
姜奈“我没有什么钱,买不起好的。”
姜奈“但这个桃子是我挑的。”
姜奈“卖桃子的婆婆说,歪的反而更甜。”
我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桃子,看着那道晒伤的疤痕,看着那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言“..谢谢。”
过了好几秒,我才说出这两个字。
她点点头,没有看我,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便当盒。
那天她带的是蛋包饭。
她爸爸的厨艺,已经进步到可以给蛋包饭画笑脸了。
我捧着那个桃子,看了很久。
然后,从便当袋里掏出母亲切好的水果盒,打开,放在我们中间。
林清言“一起吃。”
她看了一眼水果盒里的苹果兔子,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桃子。
姜奈“那个不吃吗?”
林清言“留着。”
我说。
林清言“晚上吃。”
她没有再问。
只是拿起一块苹果兔子,咬了一口。
那天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带一个桃子来。
有时候是同一个婆婆那里买的,有时候是超市里挑的,有时候是学校后门那个水果摊上最便宜的那一筐。
每一个都有点歪,每一个都有点瑕疵。
但每一个都很甜。
像她说的那样。
“所以桃子日就是这样来的?”
扎马尾的小女孩问。
她已经从地毯上挪到了最前面,两只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我。
旁边的孩子们也都围得更近了一些,眼睛亮亮的,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林清言“嗯。”
我点点头。
林清言“后来我们约定,每年桃子成熟的季节,不管在哪里,都要见一面,分享一个桃子。”
林清言“不说话也行,就是一起吃。”
林清言“那代表着..”
我顿了顿,想着该怎么说。
林清言“代表着,我们都在。”
林清言“都还在过着自己的日子,都还记得彼此,都还在等下一个桃子成熟的季节。”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举手。
“那你们每年都见面吗?”
林清言“每年。”
“一次都没断过?”
林清言“一次都没断过。”
另一个小女孩问。
“那个桃子,你们一人一半吗?”
林清言“嗯,一人一半。”
“那谁切?”
孩子们笑起来。
我也笑了。
林清言“有时候她切,有时候我切。”
林清言“但不管谁切,都会把大的那一半给对方。”
林清言“然后吵着说自己不要大的,让对方吃。”
林清言“最后常常是切成一样大的两块,谁也不吃亏。”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忽然开口。
“那个便当盒盖,还在她家吗?”
他问的是之前那个粉色小猫的便当盒盖。
林清言“在。”
我翻开故事书,翻到那页画着老木架的。
林清言“她搬家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扔掉。”
林清言“但她说,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主动给的午饭,舍不得扔。”
林清言“后来我们一起去买了一个新架子,专门放那些舍不得扔的东西。”
林清言“那个便当盒盖,就放在架子最中间。”
窗外,阳光又移了一点。
从书页上慢慢挪开,落在窗台那盆小小的绿植上。
林清言“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我合上故事书。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声音。
林清言“那明天讲什么?”
“讲殷雯姐姐!”
“讲夏娴姐姐!”
“讲绾懿姐姐!”
林清言“一个一个来。”
我站起来,笑着对他们说。
林清言“故事很长,要慢慢讲。”
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清言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
林清言“来。”
我说。
林清言“每周三都来。”
她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等你!”
她松开手,跑回孩子们中间,和他们一起收拾那些散落的蜡笔和画纸。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那盆绿植上,落在地毯上那些彩色的蜡笔痕迹上,落在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影子上。
很吵。
很闹。
但那种吵,和学校走廊上的吵不一样。
它不是让我想躲开的那种。
它是让人想留下来的那种。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山田女士。
“林小姐,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拿起那本故事书,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们还在那里。
在阳光里,在笑声里,在那些散落一地的蜡笔里。
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正举着一张画,朝我挥。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