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跳累了

同一时间，虞绾懿的拜访请求被送到了镰谷征史的案头。

他盯着那枚印鉴看了很久。

那个姓氏，在三十年前的京都，曾经是某个古老世家的象征。

后来那个世家败落，最后一位继承人嫁给了一个商人，生下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后来..

死了。

印鉴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人手里？

他让人去查。

反馈很快回来。

持印人是女的，二十三岁，虞氏企业实际控制人，资产雄厚，社会关系复杂，无婚姻史，无子女，曾长期被生父打压，近期完成权力交接，业内评价“冷血、精准、无人情味”。

镰谷的嘴角缓缓扬起，像一张被撕开的伤口。

“冷血、精准、无人情味..”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鉴。

“很好。让她进来。”

助手犹豫。

“先生，这个人的背景太干净了，不像是..”

“干净？”

镰谷笑出声，那笑声空洞而阴冷。

“你看不出来吗？她也是一个界外的人。”

“一个在世俗世界里拥有一切，却依然空洞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栋废弃工厂灰扑扑的轮廓。

“让她来。让她看看我们创造的美。”

“也许她会成为下一个理解者。”

“也许..”

他的笑容加深，那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她会成为新的素材。”

助手低下头，退了出去。

镰谷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窗框，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四点。

距离“首展”还有四个小时。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八点。

那栋废弃工厂深处，一个改造过的和室内。

灯光昏暗，四周挂着深色的幕布，正中央是一块大约四叠大小的、暗红色的铁板。

铁板下方，隐约可见加热装置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七个人坐在幕布后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雪茄的火光偶尔明灭，以及他们放在膝上的、保养得极好的手。

他们都是“先生”精心筛选过的客人。

财富、地位、权力..这些他们早已拥有。

他们来寻找的，是普通的世界无法提供的东西。

“纯粹的、被痛苦淬炼过的美。”

镰谷站在铁板一侧，声音像诵经般低沉。

“诸位今晚即将见证的，是一个灵魂在肉体极限处绽放的形态。”

“她曾是一个普通的、追求世俗认可的舞者。经过一年的引导、半年的培育，如今，她已经超越了那个肤浅的阶段，成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接下来的词。

“一件活着的艺术品。”

幕布后传来几声低沉的笑，像满足，像期待，又像某种更黑暗的东西正在酝酿。

镰谷微微颔首，对黑暗处做了一个手势。

和室一侧的纸门缓缓拉开。

温许伶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赤足，头发披散。

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但她的脚..

那双脚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伤疤、灼痕、和尚未愈合的溃烂。

幕布后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那是赞叹。

镰谷走过去，轻轻托起她的手臂，像展示一件珍宝，带着她走到铁板中央。

脚下传来温热。铁板开始加热了。

“今天，你会为诸位先生跳一支舞。”

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曾经学过的那些舞蹈，那些为了讨好庸俗观众而编造的、虚假的舞步，全部忘记。”

“你只需要感受脚下的温度，让它在你的身体里燃烧，然后..”

“让它从你的指尖、你的眉头、你的每一次呼吸里，溢出来。”

温许伶垂下眼睑。

脚下的温度在升高。

从温热到灼热，从灼热到滚烫。

皮肤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煎烤一块肉。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像一尊正在缓慢融化的、沉默的雕像。

镰谷的眉头皱了一下。

“开始。”

他低声命令。

幕布后传来期待的骚动。

温许伶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黑暗中的影子，落在某处虚空。

她想起了清言说过的话。

林清言“影子淡了，是因为你走到光里去了。”

她在那光里站了很久。

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谁。

现在，脚下是火，眼前是黑暗，身后是那个引诱她一步步走进这里的“知音”。

但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那个小小的、没有舞台的喫茶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她们五个人挤在一张小桌上，分享一盘刚烤好的松饼。

姜奈把最大的一块推给她。

姜奈“跳累了就多吃点。”

跳累了。

她跳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累。

直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