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然刺穿了那层由恐惧和茫然编织成的、将我裹缠其中的茧。
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念头带着灼痛感和一丝血腥气,在脑海里尖锐的回响。
不能再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塑,僵在这昏暗的楼梯间里,被动的等待未知的判决。
我猛的想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瞬间爆开一片黑白混杂的雪花点,耳膜嗡嗡作响。
低血糖带来的虚浮感和久坐的麻痹感同时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后晃了晃,世界在倾斜。
右手下意识的、近乎狼狈的撑向身旁冰冷粗糙的墙壁。
指尖传来水泥墙面粗粝的、颗粒分明的触感,那瞬间,手掌和腕部的肌肉群几不可察的、却异常清晰的痉挛了一下。
那不是疲倦的颤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短促的失控,仿佛那部分的神经突然打了个死结,又猛的弹开。
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几乎抽走了我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我甚至能感觉到小腿肌肉也随之僵硬了一瞬。
林清言“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逸出。
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那股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慌的无力感。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助那一点锐痛,我强迫自己像一棵从冻土里挣扎出来的病树,缓慢的、一寸寸的挺直了脊背,重新找到了重心。
不能倒在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楼道里充斥着灰尘被湿气浸泡后泛起的陈旧气味,混合着从门缝渗进来的、雨后阴冷的泥土腥气。
这气息并不好闻,却足够真实,像一盆冰水,暂时浇醒了混沌的头脑。
然后,我迈开了步子。
一级,又一级。
大脑空白,只有一个指令在循环。
上楼,回到那个能被称为“安全”的方寸之地,然后,做点什么。
终于摸到熟悉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颤。拧开,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锁舌合拢的轻响,把那场仿佛永无止境、能吞噬一切的暴雨暂时隔绝在外。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耳膜发胀的死寂。
只有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突兀而孤独。
我没敢开大灯,怕骤然的明亮会照见自己此刻必然惨白失魂的脸。
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小的、橘黄色灯罩的台灯被拧亮。
光圈拢住桌面,像舞台追光,而我即将上演一场徒劳的、独角戏般的搜寻。
我打开电脑,登录所有能想到的社交平台,一遍遍刷新温许伶的主页。
最后一条动态依然停留在那张金阁寺的明信片分享。
往下翻,是她刚到京都时发的几张照片。
整洁却狭小的出租屋窗台,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黄昏的鸭川边,她逆光的背影。
还有一张,是对着镜子的自拍。
穿着练功服,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睛亮得惊人,配文『第一步!』
仅仅是看着这些凝固的时光,眼眶就阵阵发酸。
我点开私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我的问候和长久的沉默。
我又打下一行字。
『许伶,看到请一定回复,大家都很担心你』
发送。
绿色的标记跳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重复这无望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不是来电,而是一条简洁的信息,来自虞绾懿。
『清言,我需要其他姑娘目前最有效的联系方式,现在』
不是商量,甚至比电话里更不容置疑。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指核心。
她已经在布局,而我被纳入这个布局,成为一个信息节点。
我的心跳猛的漏跳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这不是寻常的问候,这是召集令。
而召集的理由,我们都心照不宣。
为了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承受着什么的温许伶。
我没有犹豫,迅速将三人的电话号码和常用的社交账号发了过去。
信息显示“已读”。
几秒后,虞绾懿的回复来了,依旧简短如电报。
『以你的名义紧急联络她们,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东京见,必须到!理由你定,但不要引发恐慌』
紧接着,一个位于东京核心商务区的地址发了过来。
任务下达了。
我被赋予了新角色。
联络人、掩护者。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向上蔓延。
但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压过了它。
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许伶需要我们每一个人。
而此刻,能把其他人都聚拢到虞绾懿面前的人,只有我。
我握了握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依次点开三个熟悉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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