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奈“今年的好像格外香,我忍着没先偷吃。”
林清言“算你守约。”
我坐下,伸手去拿那只桃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细绒时,右手食指几不可察的、极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那瞬间肌肉失控般的细微颤动。
我停顿了半秒,然后用左手稳住了右手手腕,如常的将桃子拿起。
表皮覆盖着细细的绒毛,摸起来有种奇妙的、鲜活的生命感。
还好,这次很稳。
我们像举行某种仪式般,开始安静的享用。
牙齿陷入果肉的瞬间,清甜的汁水迸发,带着初夏阳光的味道,几乎要冲散心头那一点点残留的、关于“颤动”的阴翳。
店里流淌着低柔的爵士乐,时间仿佛被这香气和音乐浸泡得缓慢而黏稠。
姜奈“体检怎么样?”
她咽下一口桃子,状似随意的问,眼睛却认真的看着我。
林清言“一切正常。”
我露出一个轻松而明朗的笑。
##林清言“医生说可能就是太累了,神经有点紧张,让我好好休息。”
我把医生那套“身体的提醒”理论简要复述了一遍。
姜奈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那梨涡更深了些。
姜奈“看吧,我就说让你别总熬夜看那些书,收集故事也得细水长流。”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
姜奈“不过没事就好。累了就休息,故事又不会跑掉。”
我们继续吃桃子。
甘甜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先前的静谧无忧似乎又回来了。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桌面上,照亮了木质纹理,也照亮了桃核上湿润的、交织的纤维。
我们聊起近况,她分享工作中的点滴,我讲述最近“收集”到的、街角咖啡馆老板娘养了一只异色瞳白猫的趣闻。
空气里弥漫着桃子香和咖啡香,还有令人安心的、属于老友重逢的松弛。
从喫茶店出来,已是午后。
我们沿着种满银杏的街道慢慢走,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在要分别的路口,姜奈忽然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朴素的小盒子。
姜奈“本来想等会儿再给你。”
她说,递过来,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
姜奈“不过既然某人被医生判定为需要休息的紧张星人,那就提前派上用场吧~”
姜奈“助眠香包,薰衣草和柚叶的,我亲手缝的,比不上御守,但据说安神效果不错。”
我接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棉布袋子,凑近闻了闻,清雅的草木香气沁入心脾,比寺庙的檀香更让人觉得亲近。
心里那最后一丝因为检查无恙而带来的轻微不真实感,仿佛被这香气熨帖了。
林清言“谢谢。”
我将香包握在掌心。
林清言“看来以后睡前故事要配着这个味道讲了。”
姜奈“要好好用。”
她看着我,眼神温暖。
姜奈“清言,故事要收集,但讲故事的人更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可都等着听呢。”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
姜奈“尤其是,关于甜美确实存在的这种故事。”
我点点头,将香包小心收好。
电车摇摇晃晃的载着我返回。
靠在窗边,手里摩挲着那个还带着姜奈指尖温度的香包。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变得柔和,镀上一层蜜糖般的金边。
我想起医生“只是累了”的诊断,想起拿起桃子时那瞬间的颤动,想起姜奈如释重负的笑脸。
一切正常。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四个字。
那偶尔的颤抖,大概真的只是身体在轻声抱怨,抱怨我太过沉浸于他人的冬天,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季节也需要风和日丽。
它提醒我,旁观者也需要呼吸,记录者也需要停顿。
而今天,此刻,我唇齿间还充盈着桃子清甜的余味,口袋里多了一个安神的香包。
我也曾在有人恐惧鲜活的甜美时,递上过一个桃子。
在有人觉得世界冰冷时,我曾是那个相信并收集温暖的人。
而我的朋友们,也同样在用她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个“讲故事的人”。
电车进站,播报声响起。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入归家的人流与渐次亮起的、暖黄色的灯火之中。
我和姜奈的“桃子日”,今年依旧安然度过,并且带着“一切正常”的祝福。
这就已经是平凡生活里,无比珍贵的一章了。
至于那偶尔的、微不足道的颤抖,就当作是生命乐章中,一个需要稍作休息的换气符吧。
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很健康的身躯,去写下更多,收集更多,去期待下一个,下下一个桃子成熟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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