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殇雪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生物钟让她早早睁开眼,第一时间摸过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只有昨晚那个陌生号码静静躺在通话记录里。顾墨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带着昨夜路灯下冷冽的轮廓,和电话里那声意外的“生日快乐”。
她犹豫了整整一夜,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只流浪猫。洗漱过后,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按照昨晚顾墨霆在短信里发来的地址,辗转两趟公交,来到了市中心一家高端宠物医院。
医院装修得简洁大气,没有普通宠物诊所的异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白殇雪刚走到前台,护士便笑着迎了上来:“请问是白小姐吗?顾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您直接去二楼VIP病房就好。”
“顾先生……也在?”白殇雪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脏莫名加速。
护士点头:“顾先生一早就过来了,正在里面陪着小猫呢。”
白殇雪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她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顾墨霆,更没想过他会亲自来照顾一只流浪猫。那个昨晚在路灯下显得冷漠疏离的男人,似乎和“温柔”二字毫不沾边。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二楼VIP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形成温暖的光斑。顾墨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褪去了昨晚的冷硬气场,此刻他松了松衬衫领口,袖口依旧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指尖正轻轻落在小猫的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那张自带疏离感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小猫被安置在柔软的保温箱里,前腿缠着纱布,眼睛湿漉漉的,正乖巧地蹭着他的手指。
听到开门声,顾墨霆抬眸看来,深邃的眼眸落在白殇雪身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她莫名有些局促。“来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比昨晚温和了些许。
“嗯……”白殇雪点点头,走到保温箱旁,目光落在小猫身上,眼底泛起心疼,“它怎么样了?”
“轻微骨折,还有些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顾墨霆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递过来一杯温水,“刚到的?坐。”
白殇雪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紧张。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腕间的冷铂腕表上,想起昨晚他看表时的利落模样,心里有些恍惚。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昨晚的生日祝福。”
顾墨霆抬眸看她,视线在她紧抿的唇瓣和攥着水杯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碰巧看到了蜡烛。”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白殇雪鼻尖微酸。活了二十二年,除了爷爷奶奶,很少有人会记得她的生日,更别说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垂下眼帘,掩饰着眼底的情绪,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生命没有小事。”顾墨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是人,还是猫。”
白殇雪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他的眉眼依旧深邃,却似乎不像初见时那般冰冷,眼底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过往的几段感情,那些男生总说她太过敏感,太过矫情,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在不经意间,尊重了她内心所有的柔软。
就在这时,白殇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前男友”三个字——是她的第四任男友,张哲。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几乎要将屏幕捏碎。张哲是伤害她最深的人,当初分手时的决绝,以及后来得知她过得不好时的嘲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挂断,可手指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过往的阴影瞬间袭来,那些被忽视、被背叛、被抛弃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涌现,让她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顾墨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却莫名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白殇雪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喂?”
“殇雪,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传来张哲轻佻的声音,“听说你又分手了?也是,像你这样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谁能受得了你啊。”
白殇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生日,过来问候一下。”张哲的声音带着嘲讽,“怎么,生日没人陪?要不要哥哥过去陪你啊?毕竟我们当初……”
“闭嘴!”白殇雪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张哲,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哟,还生气了?”张哲嗤笑一声,“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除了会黏人,会多疑,还会什么?谁会真心爱你啊……”
“够了!”
白殇雪猛地挂断电话,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经历了五次失败的感情后,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些伤害,可到头来,还是这么不堪一击。她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渴望被爱,却又一次次被伤害,仿佛注定不配拥有幸福。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白殇雪压抑的哭声。
顾墨霆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山,却给了她一个可以肆意释放情绪的空间。
白殇雪接过纸巾,擦干眼泪,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顾墨霆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不必道歉。”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的温度让白殇雪浑身一僵。这是除了爷爷奶奶之外,第一次有异性这样温柔地对待她,没有一丝亵渎,只有纯粹的安慰。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平日里的冷冽被柔和了许多,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敛去了三分凛冽,多了三分暖意。
“他说得不对。”顾墨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值得被爱。”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白殇雪灰暗的内心。这么多年来,她听过无数的质疑和嘲讽,却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告诉她,她值得被爱。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释然和感动。她低下头,肩膀依旧在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顾墨霆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拍她后背的动作,耐心地陪着她。房间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小猫在保温箱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白殇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她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墨霆:“谢谢你。”
“举手之劳。”顾墨霆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却依旧没有了最初的冷漠,“以后不要再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你的情绪。”
白殇雪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知道顾墨霆说得对,可这么多年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变。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真的有人会愿意包容她的敏感,守护她的不安。
“这只猫……”白殇雪转移话题,看向保温箱里的小猫,“以后怎么办?”
“我已经办理了领养手续。”顾墨霆道,“等它康复了,就接回我那里。”
白殇雪有些意外:“你平时那么忙,还有时间照顾它吗?”
顾墨霆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时间是挤出来的。何况,它现在还有你这个‘干妈’惦记着,不是吗?”
“干妈?”白殇雪愣住了,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顾墨霆没有再多说,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淡淡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要是想多陪陪它,就待在这里吧。午餐会有人送过来。”
“好。”白殇雪点点头。
顾墨霆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白殇雪。”
“嗯?”她抬头看他。
“记住,你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否定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房门轻轻关上,留下白殇雪一个人,还有保温箱里的小猫。
阳光依旧温暖,白殇雪看着小猫乖巧的模样,又想起顾墨霆刚才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个冬天,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寒冷了。而那个叫顾墨霆的男人,就像一束意外闯入她生命里的光,正在慢慢驱散她心底的阴霾,为她带来救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