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霜降刚过,北方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叶撞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白殇雪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里,面前的小蛋糕插着两根蜡烛,火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摇晃,映得她眼底泛着细碎的水光。
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一条祝福短信。爷爷奶奶昨晚打来电话,絮絮叨叨问了几句工作和身体,末了才想起提了句“生日要自己买点好吃的”,便被电话那头催促干活的声音打断,匆匆挂了线。她早已习惯这种缺席,从断奶时父母背着行囊离开家乡,到如今隔着千里山水的偶尔问候,她的人生似乎总在与“告别”和“孤独”相伴。爷爷奶奶给了她温饱与庇护,却始终无法填补父母缺席留下的空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像藤蔓般缠绕着她长大。
她抬手吹灭蜡烛,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五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像老电影的碎片般杂乱无章。第一段是青涩的校园恋,男生最终受不了她的敏感多疑,说“你太黏人了,我累了”;第二段是同事介绍的相亲对象,相处三个月后坦言“你总是带着防备,我走不进你的心里”;第三段,她以为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毫无保留地交付了自己,却在半年后撞见他与别的女生牵手,那句“我只是觉得你可怜”像针一样扎进心底;第四段,她小心翼翼地隐藏情绪,努力扮演着“懂事”的角色,可对方还是以“我们不合适”为由提出分手,转身就娶了门当户对的姑娘;第五段,就在上个月,男生说“你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心理医生”。
每一次结束,都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她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拼命想从别人身上汲取温暖,却因为过于急切,反而吓跑了所有靠近的人。缺乏安全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在感情里患得患失,敏感易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联想到最坏的结果。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白殇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跑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路灯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头前躺着一只流浪猫,已经没了动静。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冷铂腕表在路灯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衬得指节分明的手愈发骨感。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微微俯身查看了一下流浪猫的情况,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碾过了一片落叶。
白殇雪心里泛起一丝不适,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那种久居上位的冷硬与果决,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类型。他站直身体,抬手看了眼腕表,动作利落而矜贵,随即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低沉冷冽,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处理一下,五分钟。”
挂了电话,他抬眼扫向四周,目光恰好落在白殇雪所在的窗口。白殇雪心头一紧,像被抓包的小偷般迅速拉上窗帘,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眼,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不安。
她靠在墙上平复呼吸,脑海里却挥之不去男人的身影。那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懂什么是孤独,什么是不安吧。他们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着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自信、强大、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陌生号码。白殇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正是刚才楼下的男人:“你好,我是顾墨霆。刚才在你窗边,看到你似乎在关注那只猫。”
白殇雪愣住了,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还活着。”顾墨霆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我已经让人送去宠物医院了,如果你方便,明天可以去看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白殇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那笑意似乎敛去了三分凛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举手之劳。另外,”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生日快乐。”
白殇雪猛地攥紧了手机,眼眶瞬间热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怎么会知道?是刚才吹蜡烛的火光被他看到了吗?
不等她追问,顾墨霆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而白殇雪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她再次走到窗边,楼下的迈巴赫已经不见踪影,只有路灯依旧亮着,照亮了空旷的街道。顾墨霆,这个名字像刻在了心底。她不知道这个冷酷又神秘的男人,会在她灰暗的人生里,掀起怎样的波澜。但那一刻,她心底那株快要枯萎的植物,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二十二岁的生日,没有鲜花,没有祝福,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有了不一样的意义。白殇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残留的号码,指尖微微颤抖。或许,这一次,命运会给她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