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护主的头发

电光火石之间，雪姬甚至没意识到危险降临，她腰后、一直盘绕垂落在地的那一大截发辫，如同骤然苏醒的黑色巨蟒，猛地“昂”起了“头”！不是一缕，而是一大股发束，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弹射而出，以一种与它沉重体积不相符的迅捷和力量，狠狠地顶住了倾斜的书架！发丝坚韧无比，竟真的将那沉重的、装满典籍的书架，硬生生抵住了！书架倾斜的势头戛然而止，停在了距离雪姬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灰尘簌簌落下。

雪姬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抱着头蹲下。雪音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冰蓝色的灵力喷涌而出，将那个被发辫抵住的书架彻底扶正、固定。他低头，看向那依旧死死顶在书架侧面、微微颤抖的、属于雪姬的黑色发辫，又看向怀中吓白了脸的雪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在书架倾斜的瞬间，雪姬的潜意识里只有对图谱的专注，甚至没有“危险”、“躲避”的明确念头。但这头发，却“自主”行动了！它仿佛拥有独立的、保护宿主的本能！而且，其力量、速度和反应，都远超之前“拿水果”、“递茶”那种程度！这已经超出了“响应潜意识的便利需求”范畴，更像是……一种被赋予的、深植于“共生”关系中的守护本能？或者说，是那“噬灵妖木叶”妖力中蕴含的某种“掠夺生机以壮大自身、保护自身”的本能，在“活发”与雪姬共生后，转化为了“保护宿主”的倾向？因为宿主受损，意味着它自身的“寄居地”和“养分来源”受损？

雪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活发”的“灵性”或者说“本能”，在成长，在适应，在进化！而且，进化的方向，并非完全无序，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向于“服务宿主”、“保护宿主”、“满足宿主欲望（哪怕是潜意识的便利需求）”的特性。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一个能自动护主、提供便利的“活发”？

不！绝不！雪音心中警铃大作。任何不受完全控制的力量，都是潜在的威胁。这“活发”的“服务”和“保护”，是基于什么判断标准？是雪姬的潜意识，还是它自身那微弱但可能成长的本能？如果有一天，雪姬潜意识里闪过“这个人好讨厌”的念头，这头发会不会“自作主张”去攻击对方？如果雪姬在睡梦中无意识感到“闷热”，头发会不会“贴心”地勒住她的脖子帮她“透透气”？更可怕的是，如果这“活发”背后的操控者——那下“噬灵妖木叶”的妖族——有办法通过某种方式影响甚至控制这“活发”的本能，那后果不堪设想！它现在能“保护”雪姬，将来就可能被用来伤害她，或者伤害她身边的人！

“雪、雪音哥哥……” 雪姬惊魂未定，从雪音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依旧抵在书架侧面、此刻正缓缓松开、垂落回地面的发辫。她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这次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混合了后怕、震惊、以及……一丝奇异感觉的复杂情绪。“是、是它……救了我？” 她声音发颤，指着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书架倒了，然后被雪音护住，现在才意识到，是她的头发……顶住了书架？

雪音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雪姬，走到那书架旁，仔细检查了发辫刚才顶住的位置。发丝完好无损，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压痕，显示出惊人的韧性。他指尖拂过那些发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被“冰封”的微弱灵性，在刚才的“爆发”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此刻又缓缓沉寂下去。

“嗯。” 雪音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它……出于某种本能，保护了你。” 他没有隐瞒，但也刻意强调了“本能”二字。他必须让雪姬明白，这并非头发有了“善良”的意识，而是一种基于共生关系的、可能被引导和利用的、危险的本能。

雪姬看着那安静垂落的、刚刚“救”了她的发辫，心情更加复杂了。这头发，先是让她出尽洋相，苦不堪言，现在却又“贴心”地帮她拨开花藤、接住掉落的书卷，甚至在她遭遇危险时“挺身而出”……这到底是灾星，还是……福星？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对头发的嫌弃和恐惧，似乎淡了一些，但又多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而更让雪音和雪姬感到事情不简单的是，不久之后，类似的“灵异事件”，开始在北境帝宫其他“长发受害者”身上，零星上演。

起初只是传言。有人说，那位绿衣仙娥在侍弄花草时，不小心碰倒了水壶，眼看就要淋湿新换的霓裳羽衣，她背后那翠绿色的、浓密的长发，竟无风自动，卷住了下坠的水壶，将其轻轻放在了一旁。绿衣仙娥当时吓得花容失色，但随即发现衣裙完好，对那头发的观感，从纯粹的烦恼，变成了惊疑不定。

接着，那位中年仙官在伏案疾书时，墨迹未干的笔尖不小心甩出，眼看就要污了刚写好的奏章，他鬓边一缕新生的、长得颇快的发丝，竟自行弯折过来，挡在了墨点之前。虽然后来那缕发丝被染了墨，但奏章保住了。中年仙官对着镜子里那缕染墨的发丝，和干净如初的奏章，沉默良久，脸上的表情从愁苦变成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