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香寄远，岁岁念安

陆时衍走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一丝温度的冬日，育英中学的梧桐道依旧覆着薄冰，校门口的柏油路在朝阳下泛着冷光，沈知柚依旧裹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浅橘色围巾缠得紧实，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替她暖手、替她拂去发梢碎雪的少年。

脖子上的橘子吊坠被她磨得愈发光滑，金灿灿的坠子贴在颈间，带着淡淡的体温，像陆时衍从未离开。清晨的小区门口，她再也不用放慢脚步等那个拎着豆浆和肉夹馍的身影，却还是会习惯性地抬眼望一望，直到冷风掠过脸颊，才低头攥紧手里的橘子味硬糖，独自走向学校。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她的目光依旧会不自觉地飘向后桌，只是那张桌子再也不会坐着那个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戳她后背、递来剥好橘子糖的少年。草稿纸上，“陆时衍”三个字依旧会反复出现，只是从最初的哽咽着书写，变成了后来的一笔一划，藏着思念，也藏着笃定。

陈宇和江驰果然兑现了承诺，课间总会主动坐到她身边，替陆时衍继续教她数学题。沈知柚的数学底子弱，一道解析几何题总要琢磨许久，陈宇性子急，讲两遍就忍不住挠头，江驰便会接过笔，耐着性子一步步演算，像极了陆时衍的模样。偶尔解出一道难题，沈知柚抬头笑时，总会愣一下，仿佛眼前的人，还是那个眉眼利落、会揉着她的头发说“柚柚真聪明”的少年。

林薇和许星然则成了她形影不离的伴。午休时，两人会拉着她去校外的甜品店，依旧点她爱吃的橘子大福，只是不再有人把自己那份里的橘子果肉都挑给她；放学路上，三人会一起去巷口买糖炒栗子，许星然总会多抓一把温热的栗子塞进她手里，说“时衍不在，我们替他宠你”。冬日的晚风里，三个女孩的身影挨在一起，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说说笑笑，却总会在路过梧桐道时，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那里藏着沈知柚和陆时衍的初遇，也藏着所有人的青春欢喜。

陆时衍的消息，总会在每天的固定时刻传来。清晨的早安，配着南方小镇的晨光，有时是外婆家院子里的腊梅，有时是街边的糖水铺；课间的碎碎念，说着当地学校的课程，说着外婆的病情稍有好转，说着他又在街边看到了橘子味的硬糖，买了一大包收着；晚上的视频，是一天里最温暖的时刻，沈知柚会窝在书桌前，把手机架在橘子味的笔筒旁，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说陈宇讲题又急得跳脚，说许星然又和江驰打闹，说梧桐道的薄冰化了些，说她又解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视频里的陆时衍，眉眼依旧，只是眼下多了淡淡的青黑，想来是照顾外婆太过操劳。他总会让她把摄像头凑近些，看看她脖子上的橘子吊坠，轻声问“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像极了他还在身边时的模样。有时沈知柚会忍不住红了眼眶，指尖划过屏幕里他的脸颊，小声说“陆时衍，我想你了”，他便会放柔声音，说“柚柚乖，再等等，等外婆好起来，我就回去，回去给你摘吊坠，回去给你买橘子大福，回去陪你走梧桐道”。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却多了湿冷的寒意，陆时衍总会在视频里叮嘱她多穿点衣服，别冻着；北方的春日来得慢，沈知柚总会拍下雪融化的梧桐道，发给她，说“陆时衍，春天要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日子在思念和期盼里缓缓走，转眼便到了期末。沈知柚的数学成绩进步了一大截，成绩单上的数字，让陈宇和江驰忍不住拍着她的肩膀说“陆时衍回来，肯定要夸你”。她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陆时衍，很快便收到了他的消息，是一个开心的表情包，配着一句“我就知道我的柚柚最棒，等我回来，给你买最大的橘子大福”。

期末考后的寒假，是陆时衍走后的第一个长假。沈知柚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朋友出去玩，而是每天窝在家里刷题，偶尔会和林薇他们一起去梧桐道散步，踩着融化的雪水，看着枝头冒出的点点新绿，心里盼着春天，也盼着重逢。

陆时衍的外婆病情渐渐稳定，偶尔能坐起来和他说话，他终于有了一点空闲。他会在视频里给沈知柚看南方小镇的年味儿，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巷口的糖画摊，还有外婆家包的粽子，里面放了她爱吃的蜜枣。他说“柚柚，等过年，我给你寄南方的橘子糖，还有外婆做的南瓜饼，比林薇妈妈做的还好吃”。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沈知柚守在手机旁，第一时间收到了陆时衍的消息，是一句“柚柚，新年快乐，我爱你，等我回来”，后面跟着一个橘子的表情。她回了一句“陆时衍，新年快乐，我等你，永远等你”，窗外的烟花炸开，映在她的眼里，也映在脖子上的橘子吊坠上，金灿灿的，像极了重逢的光。

正月里，陆时衍寄来了一大包快递，里面是南方的橘子糖，是外婆做的南瓜饼，是小镇的糖水罐头，还有一条浅橘色的围巾，和她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附了一张小纸条，字迹依旧利落：“柚柚，南方的橘子糖，甜过北方的，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吃，陪你一起走春天的梧桐道。”

沈知柚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橘子的清甜混着阳光的味道，像极了陆时衍的味道。她抱着快递，坐在书桌前，给陆时衍发消息：“围巾很暖，橘子糖很甜，我等你回来。”

春天终究是来了，育英中学的梧桐道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晃，校门口的柏油路旁，冒出了点点野花。沈知柚脱下了厚厚的羽绒服，换上了轻便的外套，脖子上的橘子吊坠依旧戴着，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开学后的日子，依旧是刷题、上课、和朋友相伴，只是思念愈发浓烈。陆时衍的消息里，多了很多关于归期的期许，他说外婆的病情越来越好，说他已经和当地的学校商量好，等春暖花开，就回育英中学，回她的身边。

四月的一天，沈知柚像往常一样，和林薇、许星然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梧桐道的新叶在春风里摇曳，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走到校门口时，她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校门口的晨光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爱吃的橘子大福，眉眼依旧，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极了去年冬日，他送她上学时的模样。

时光仿佛倒回，寒风变成了春风，薄冰变成了新叶，别离变成了重逢。

沈知柚的脚步顿住，眼眶瞬间就热了，手里的橘子味硬糖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那个身影，不敢动，怕这只是一场梦，怕一睁眼，他就又消失了。

林薇和许星然推了推她的胳膊，笑着说“柚柚，别愣着啊，时衍回来了”。

那个身影迈开脚步，向她走来，步伐不快，却步步坚定，像跨越了山海，跨越了时光，走到她的面前。

陆时衍站在她的面前，抬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春日的温热，和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柚柚，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温柔，像春风拂过梧桐叶，像橘香漫过老巷。

沈知柚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记忆里的节奏一模一样。她的眼泪掉在他的外套上，哽咽着说“陆时衍，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回来了，柚柚，再也不走了，”陆时衍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受了委屈的小朋友，“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他的怀里，有淡淡的橘子味，还有南方小镇的草木清香，是思念的味道，是重逢的味道，是岁岁安暖的味道。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春风拂过梧桐道，新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重逢欢呼。林薇和许星然站在一旁，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远处的陈宇和江驰也跑了过来，拍着陆时衍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沈知柚的数学题，我们都快教不下去了”。

陆时衍松开沈知柚，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抬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橘子吊坠，金灿灿的，在春日的阳光里格外耀眼。他轻声说“柚柚，我说过，等我回来，亲手给你摘下来”。

沈知柚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颈间，笑着说“不摘了，就这样戴着，一辈子都戴着”。

陆时衍看着她笑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去年冬日在梧桐道上的那个吻一样，温柔而坚定。

“好，一辈子都戴着，”他说，“一辈子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他把手里的橘子大福递给她，还是她爱吃的味道，温热的，甜丝丝的。沈知柚接过，咬了一口，橘子的清甜在嘴里散开，混着重逢的喜悦，甜到了心底。

春日的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梧桐道的新叶在春风里摇曳，橘香漫过心头，思念终有归期。

少年少女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像跨越了冬日的寒，迎来了春日的暖。他们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脚步放得很慢，像去年冬日那样，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别离的不舍，只有重逢的欢喜，和岁岁相依的期盼。

路边的野花迎着春风开得热烈，橘子的清甜在空气里漫溢，时光温柔，岁月安暖。那些藏在冬日里的思念，那些寄在橘香里的期盼，那些少年人的约定，终究在春暖花开时，迎来了最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