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三十一）

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很亮。

穆祉丞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王橹杰落后两三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穿过园区那排梧桐树时，王橹杰忽然开口。

王橹杰恩恩

穆祉丞脚步一顿，没回头。

王橹杰上次我说的抱一会儿

王橹杰你现在想起来，还会害怕吗？

王橹杰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

穆祉丞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穆祉丞……你问这个干嘛？

王橹杰想知道

王橹杰走到他身侧，没有靠太近，只是并肩。

王橹杰你害怕的程度，有没有……减轻一点

穆祉丞没回答，低着头快步走，梧桐叶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王橹杰没追问，安静地跟上去。

快要走出树荫时，穆祉丞忽然停住。

穆祉丞没有

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橹杰的脚步也停住了。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微微黯淡的眉眼上。

穆祉丞还是害怕

穆祉丞但跟之前……不太一样

穆祉丞没看他，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喉结滚动。

王橹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穆祉丞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穆祉丞以前是怕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穆祉丞现在是怕我自己

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王橹杰站在原地，月光把他脸上那点黯淡尽数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被月光照亮般的柔软。

王橹杰怕自己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一片树叶。

穆祉丞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躲闪，只有一片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混乱而澄澈的情绪。

穆祉丞怕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与什么作最后的角力。

穆祉丞好像没那么怕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流星地走进宿舍楼。

留下王橹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月光很好。

他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王橹杰没那么怕了

他默念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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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食堂。

穆祉丞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发现王橹杰对面正好空着。他犹豫了两秒，在左航热情的招手和朱志鑫挪开的空位之间，选择了——

走过去，在王橹杰对面坐下。

周围安静了半秒。左航的筷子差点掉地上，朱志鑫跟张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橹杰抬眼看着穆祉丞，没说话，但眼底那点亮，像是被人悄悄点燃了一盏灯。

穆祉丞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但足够对面的人听清。

穆祉丞……晚上还要加练吗？

王橹杰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橹杰你教我，我就练

穆祉丞没抬头，耳尖红了一片。

穆祉丞……六点半，别迟到

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

夏天最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但有什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