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二十九）

穆祉丞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一点无理取闹的蛮横。

王橹杰被他吼得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王橹杰……你不想我离你远点？

穆祉丞我……

穆祉丞被问得一滞，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朝着王橹杰声音的方向砸了过去。

穆祉丞谁想不想了！我是问你！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穆祉丞前几天是谁说要‘像现在这样’慢慢来的？！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王橹杰身上，又滚落到地上。

王橹杰却仿佛被这个枕头砸醒了一般，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橹杰算话！当然算话！

王橹杰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讨厌我刚才说的那些……我怕连‘像现在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橹杰急切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穆祉丞那你现在知道了？

穆祉丞依旧没好气，心里却因为王橹杰的急切而莫名松了一下，那点无名的火气也散了大半，只剩下更多的别扭和无处安放的烦躁。

穆祉丞我没说讨厌！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歧义太大，简直像是在……挽留？他立刻又凶巴巴地补充：

穆祉丞但你也别得寸进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少说！还有……以后训练就训练，别……别动手动脚的！

黑暗中，他听到王橹杰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促，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的意味。

王橹杰好

王橹杰我不说了

王橹杰也不乱动了

王橹杰应道，声音依旧很轻，却充满了全然的顺从和满足。

穆祉丞“哼”了一声，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瓮声瓮气地命令：

穆祉丞睡觉！

王橹杰嗯

王橹杰也乖乖躺下。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那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截然不同。仿佛有什么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后，又缓缓松弛下来，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缓和。

穆祉丞躲在被子里，听着对面床铺传来王橹杰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跳却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王橹杰可以继续留在他的“安全距离”之内，甚至……是一种变相的、笨拙的安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到王橹杰说要“离远一点”，心里那瞬间涌起的恐慌和空落，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好像……真的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王橹杰小心翼翼的靠近，习惯了他专注的视线，习惯了他那些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法真正厌恶的“失控”。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窗帘缝隙间明明灭灭。

穆祉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王橹杰真的“离远一点”，彻底退回“普通队友”的位置，他会怎么样？

答案，让他心惊，也让他茫然。

而对面床铺上，王橹杰在均匀的呼吸声掩饰下，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清浅的、笃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