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觉得喉咙发干，他别开脸，盯着帆布上一个破洞，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穆祉丞这雨……真大

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隔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橹杰……嗯

王橹杰低低应了一声，没抬头。

又是沉默。

穆祉丞焦躁地动了动脚，湿透的鞋子发出细微的咕哝声。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王橹杰。

昏暗的光线下，王橹杰的侧脸线条显得愈发清晰，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并不瘦弱的肩背轮廓。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进领口，消失不见。

穆祉丞喉咙更干了，他猛地转回头，用力闭了闭眼。

穆祉丞脚……好了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问完他就想抽自己。这什么问题！蠢透了！

王橹杰似乎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隔间昏暗，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穆祉丞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脸。

王橹杰……好了

王橹杰……谢谢

又是谢谢。

穆祉丞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又冒了出来，混杂着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他讨厌王橹杰这副样子，这副看似乖顺、实则把他所有情绪都洞若观火的样子！

穆祉丞谢什么谢！

他几乎是用吼的，一步跨前，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湿透的身体几乎要碰到王橹杰

穆祉丞王橹杰，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橹杰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惊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身后冰冷的机器，退无可退。他抬起头，直直地迎上穆祉丞喷火的眼睛，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悲伤？

王橹杰我没想怎么样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穆祉丞耳膜上

王橹杰是恩恩你……想怎么样？

穆祉丞被问住了。他想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只想一切都回到从前，回到王橹杰只是个有点古怪、让他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队友的时候！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让他方寸大乱，心率失调！

穆祉丞我想你离我远点！

穆祉丞口不择言，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穆祉丞像以前一样！

穆祉丞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穆祉丞别……碰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王橹杰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隔间里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

王橹杰好

王橹杰声音平静无波

王橹杰王橹杰知道了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从穆祉丞和机器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里，试图挤出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就在他侧身擦过的瞬间，穆祉丞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雨水、青草香和一点点铁锈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闸门。

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穆祉丞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王橹杰湿透的、冰凉的手腕。

心率失调诊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