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在走廊里狂奔,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才猛地刹住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喘息。
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那句该死的
王橹杰喜欢的
穆祉丞喜欢……喜欢个屁!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墙上,关节处传来钝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是直男。
铁板钉钉的直男。
会盯着女团MV眼睛发亮,会对可爱女生脸红心跳……至少,在认识王橹杰之前,他坚信不疑。
可王橹杰……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一逗就脸红、说话细声细气的王橹杰。
那个笨手笨脚总被他骂,却又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生活的王橹杰。
递水,带糖,陪练,偷他的旧T恤……
还有刚才,那红透的脸,颤抖的睫毛,和那句砸得他灵魂出窍的告白。
穆祉丞直起身,后背抵着墙,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滚烫。
穆祉丞怎么办?
冲回去,揪着那小子的领子,吼他“恶心”、“变态”、“离我远点”?——
像他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过,用来吓退任何可能“不对劲”的苗头那样。
可舌尖抵着上颚,那句演练了千百遍的呵斥,此刻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脑海里闪过的,是王橹杰因为他一句“难喝死了”而黯淡下去的眼神,是他在自己受伤时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慌张,是无数个深夜对面床铺那点细微的、小心翼翼的动静……
穆祉丞……妈的
穆祉丞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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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练习室里。
王橹杰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许久。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只剩下心跳还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他说出来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轻得像叹息,但确实说出去了。
预想中的恶心、鄙夷、甚至拳脚都没有到来。
穆祉丞只是……跑了。
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
王橹杰慢慢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异常清亮,没有半分羞涩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嘴角那点弧度早已平复。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面容干净,眼神无辜,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粉。
任谁看,都是个被戳破心事、羞窘无措的纯良男孩。
他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带着点怯懦和依赖意味的微笑。
王橹杰还不够
他知道穆祉丞。
嘴比石头硬,心比豆腐软。
直男的旗帜举得比天高,内里的城池却未必固若金汤。
刚才他那句“喜欢的”,是试探,也是破釜沉舟。
穆祉丞的逃跑,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
慌了。
慌,就有缝隙。
王橹杰转身,走到穆祉丞刚才瘫坐的地方,缓缓坐下。
地板还带着一点微弱的余温。
他伸出手,指尖在地板上慢慢划过,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人留下的痕迹。
他需要一点催化剂。
一点能让穆祉丞那点“慌”,发酵成更无法忽视的东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