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过石阶,林晚提着半满的竹篮走在前面,裙摆扫过路边的蒲公英,绒毛簌簌飞起,沾在墨尘的衣袖上,像落了把星星。
“你看,”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竹篮里微微晃动的栗子,月光透过篮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它们好像在发光。”
墨尘凑近去看,栗子壳上的细刺沾着夜露,被月光照得晶莹,果然像撒了层碎银。他伸手想捡最上面那颗,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被桂花香勾住了似的,都顿了顿。
“白天采的栗子太生,”他清了清嗓子,缩回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这种带露水的才甜,你尝尝。”他从怀里掏出颗剥好的栗肉,莹白的果肉在月光下泛着润光,递到她唇边。
林晚咬下时,舌尖先触到他指尖的温度,比栗肉还烫。甜香在齿间炸开,混着他指腹的薄茧触感,竟比往常多了层说不清的绵密。她含着栗肉,含糊道:“你什么时候藏的?”
“在树上摘的时候就煨着了,”墨尘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浅红,“用锡纸包着塞在怀里,体温煨熟的,比炭火更软。”
说话间,山雾漫上来,像层薄纱裹住两人。林晚的裙摆扫过他的裤腿,带起的香气混着栗香,在雾里缠成一团。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爬树时,衣角被树枝勾破的洞,此刻在月光下像只睁着的眼睛,悄悄看她。
“你的衣服,”她伸手去指,指尖却被他握住。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因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像在抚平栗子壳留下的细痕。
“回去让绣娘补补就好,”墨尘的声音低了些,雾汽打湿了他的睫毛,“倒是你,发间沾了草籽。”他抬手替她摘下,指腹擦过她的鬓角,动作轻得像怕碰落晨露,“刚才在树下捡栗子时蹭的。”
林晚仰头看他,雾里的月光碎在他眼里,像揉了把星子。她忽然发现,他比刚认识时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分明,却也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冷着脸的少年郎。
“墨尘,”她轻声唤,声音被雾裹着,软得像团棉花,“下月的祈年祭,你会去吗?”
“自然,”他毫不犹豫,握着她指尖的力度紧了紧,“往年都去,今年……更要去。”他望着她的眼睛,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了,露出彼此眼底清晰的倒影,“听说祈年祭的河灯,写上心愿会灵验。”
林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栗子壳硌了下。她抽回手,转身往前走,声音轻得快被雾吞掉:“那……记得多备些灯油。”
墨尘看着她晃动的竹篮,看着她裙摆上沾着的蒲公英绒毛,忽然笑了。他快步跟上,故意踩在她的影子上,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月光里交叠成一团,像竹篮里紧紧挨在一起的栗子,暖烘烘的,甜丝丝的。
山路上的桂花香越来越浓,竹篮里的栗子还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数着两人越走越近的脚步,一步,又一步,踩在月光铺就的银毯上,把心尖的那点甜,越酿越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