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竹香漫进窗棂,林晚正坐在竹榻上翻看着药书,指尖划过“竹沥”的注解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墨尘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摊着新采的竹叶,碧青得像能掐出水来。
“后山的慈竹该收了,”他将簸箕放在案上,竹片相碰发出清脆的响,“你说要做竹笛,我挑了最直的竹节。”
林晚抬眸时,正撞见他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发间还沾着片竹叶。她放下书卷起身,取过帕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竹尖轻刺了下,猛地缩回手。
“谢…谢谢。”墨尘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耳根却悄悄泛红。
窗外的竹林被风拂得沙沙响,竹影在纸窗上摇晃,像无数舞动的手指。林晚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忽然想起上月他为了做竹凳,在竹林里被蚊虫咬了满腿包,却硬是扛着木料走了三里路,回来时裤脚还沾着苍耳。
“竹节要阴干七日才行,”她转身取来细绳,将竹叶串成串挂在房梁上,“不然做出来的笛子会裂。”阳光透过竹影落在她发顶,碎成星星点点的金,“你上次做的竹碗,就是没干透才漏了水。”
墨尘挠了挠头,憨笑两声:“这次我盯着,保证比铜镜还光溜。”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塞进林晚手里——是个竹刻的小兔子,耳朵被刻得有些歪,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上次见你看话本里的玉兔,想着刻一个。”
林晚捏着竹兔的耳朵,指腹抚过粗糙的刻痕,那是他用小刀反复修磨的痕迹。竹材特有的凉意在掌心散开,心里却暖得像揣了团炭火。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竹林里的身影,灯笼的光映着他弓身砍竹的侧影,竹枝擦过他的衣襟,留下淡淡的青痕。
“墨尘,”她轻声开口,竹影在她脸上摇晃,“下月的祈雨节,镇上有竹灯赛。”
墨尘眼睛亮了亮:“想放竹灯?”
“嗯,”林晚点头,将竹兔放进锦囊,“我写了心愿在里面。”她没说的是,锦囊里还有片他上次落在竹林里的衣角,沾着竹露的湿痕。
风穿过竹林,卷起满地碎叶,像在应和着什么。墨尘望着她低头系锦囊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片混沌的湖,被竹影搅出了清晰的涟漪——原来那些说不清的在意,早像竹根般在土里蔓延,盘根错节,成了彼此的依靠。
竹香漫过窗棂时,林晚忽然笑了,眼底的光比竹灯还亮。或许最好的时光,就是有人为你刻歪了兔子,却记得你提过的每句话,陪你等竹节阴干,等一场竹灯里的祈愿,等岁月在竹纹里,刻下彼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