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三月,草长莺飞。褪去了冬日的凛冽,青苍山被一片嫩生生的绿意裹住,溪水潺潺,鸟鸣啾啾,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生机。
沈砚带着苏婉清和一双儿女,乘着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寒山寺。
远远望去,修缮一新的寺庙朱红瓦黛,山门敞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诵经声。与当年的破败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沈念尘一下马车,就挣脱了奶娘的手,拉着妹妹沈念婉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往山门跑:“爹爹,娘亲,你们快看!这里就是你当和尚的地方吗?比京城的宅子还要好玩!”
沈砚牵着苏婉清的手,缓步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雀跃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当年爹爹在这里的时候,可没这么热闹。”
苏婉清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轮廓。她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光景,雨雾里那个故作沉稳的年轻和尚,如今已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夫君,心头便漾起一阵暖意。
“住持大师在山门处迎我们了。”苏婉清轻轻扯了扯沈砚的衣袖。
只见山门之下,一位身着袈裟的老和尚正含笑而立,正是沈砚当年请来的住持。他看到沈砚一行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沈大人,夫人,一路辛苦。”
“大师客气了。”沈砚连忙回礼,“此番叨扰,还望海涵。”
老和尚笑着摇头:“沈大人言重了。您是寒山寺的恩人,若无您修缮庙宇,何来今日的香火鼎盛。”
说话间,一行人走进了寺庙。大雄宝殿里,佛像金身重塑,宝相庄严。香炉里青烟袅袅,香客们虔诚地跪拜祈福,和当年沈砚独自守着破庙的冷清,截然不同。
沈念尘和沈念婉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沈念尘指着佛像,脆生生地问:“爹爹,你当年也在这里念经吗?你会念《心经》吗?”
沈砚被儿子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当年他只会几句糊弄人的佛号,哪里会什么《心经》。
苏婉清在一旁忍俊不禁,替他解围道:“你爹爹当年在这里,可是救过娘亲的。”
“救娘亲?”沈念婉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爹爹是怎么救的呀?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挥着大刀打跑了坏人?”
沈砚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笑着道:“差不多。不过那时候爹爹没有大刀,只有一个木鱼槌。”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缠着沈砚要听当年的故事。老和尚见状,便笑着道:“寒山寺后院有一处禅房,当年沈大人便是住在那里。如今已收拾出来,清净雅致,正适合沈大人一家小住。”
沈砚谢过老和尚,带着妻儿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禅房,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修葺得焕然一新。窗台上摆着几株野花,开得正艳,和当年沈砚随手种下的那些,一模一样。
沈砚推开窗,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还记得吗?”沈砚看向苏婉清,“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换的衣服,我还紧张得差点把柴火烧到自己的头发。”
苏婉清的脸颊瞬间红透,嗔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墨影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公子,京城传来消息。”
沈砚心中一紧,接过密信,迅速看完。
信上说,皇帝近来龙体欠安,几位藩王蠢蠢欲动,朝堂之上,又隐隐有了暗流涌动的迹象。
苏婉清见他脸色凝重,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砚将密信递给她,沉声道:“藩王意图谋反。”
苏婉清看完信,眉头紧蹙:“这些藩王,真是贼心不死。当年秦桧之乱刚平,他们又想兴风作浪。”
“看来,这京城的太平日子,终究是短暂的。”沈砚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他们若敢轻举妄动,我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墨影躬身道:“公子,是否需要即刻回京?”
沈砚沉吟片刻,看向窗外嬉闹的两个孩子,又看向身旁的苏婉清,终究是摇了摇头:“不急。难得带孩子们出来一趟,先陪他们玩几日。藩王的动作,不会这么快。”
他握紧苏婉清的手,语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们。”
苏婉清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她知道,沈砚从来不是一个畏缩的人。当年他能在寒山寺隐忍三年,如今也能在朝堂之上,力挽狂澜。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暂且将京城的事抛在脑后,陪着孩子们在青苍山玩耍。
他带着他们去采野花,去溪边捉鱼,去听老和尚讲佛经故事。沈念尘和沈念婉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回荡在山谷间。
苏婉清则陪着沈砚,重走了当年两人走过的路。
他们走到那片曾经躲过山匪的密林,走到那条流淌着清澈溪水的小河,走到那座见证了他们初遇的破庙——如今已被修缮成了一座小亭,供香客歇脚。
“沈砚,”苏婉清站在亭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道,“若是有一天,朝堂再起风波,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吗?”
沈砚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从未后悔过。无论是当年假扮和尚,还是今日娶你为妻,亦或是他日为了家国安定,挺身而出。”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无论前路如何,我都无所畏惧。”
苏婉清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