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庄剑灵脱笛化影，一路引着蓝忘机与魏无羡出了云深不知处，寒芒朝北不停歇，二人御剑紧随，不多时便踏入清河地界。

受算命人指点，二人前往所谓的“吃人堡”。

黑气翻涌的吃人堡深处，路径蜿蜒逼仄，碎石簌簌坠落。

蓝忘机执避尘开道，剑气扫开缠来的戾丝，魏无羡吹着陈情压制动乱怨灵，两人循着剑灵残芒往里走，越深处寒意越重，隐约听得金铁相鸣的低啸。

转过一道断墙，眼前景象骤然开阔，竟是座藏在堡底的刀冢。

满地断刀残刃层层堆叠，锈迹斑斑却仍裹着浓重戾气，刀身映着昏暗天光，泛着森然冷光，墙壁上嵌满半截长刀，刀柄朝外，像是从墙骨里硬生生破土而出，风穿其间，呜咽如哭。

蓝湛“这不是普通邪祟，是刀灵戾气。”

蓝忘机收剑而立，指尖轻触身旁一柄断刀，眉峰紧蹙。

魏婴“聂氏刀冢，怎么会在此处。”

魏无羡停了笛音，环顾四周，陈情在指间转了一圈。

魏婴“难怪剑灵一路引我们来，是被这刀冢戾气引动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西侧墙面，声音一凝：

魏婴“蓝湛，那边！”

蓝忘机抬眼望去，只见斑驳墙面上，半截金星雪浪袍露在刀刃之外，金凌竟被数柄长刀钉在墙中，周身戾气缠绕，双目紧闭，早已晕死过去，岁华剑落在脚边，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想来是他误入刀冢，被刀灵戾气突袭，才遭此难。

魏婴“金凌！”

魏无羡快步上前，刚要伸手，却被蓝忘机拦住。

蓝湛“戾气附骨，直接碰会被反噬。”

蓝忘机话音落，避尘出鞘，剑气精准挑向钉住金凌衣袍的长刀，动作极轻，担心牵动刀刃伤了他。

每挑落一柄，便以灵力凝成屏障，隔绝刀冢溢出的戾气。

魏无羡立刻会意，笛音再起，这次却转为柔和，灵力裹着笛音缠上金凌周身，一点点剥离附在他身上的戾丝。

黑气从金凌眉心、伤口处缓缓溢出，被笛音引着消散在空气里，他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却未转醒。

魏无羡捡起地上金凌的佩剑——灼华，擦去剑上尘土，这是当年蓝忘机和月青思大婚时晓星尘送的贺礼，后来金凌满月的时候被月青思转送给了他。

魏婴“这刀冢戾气太盛，聂氏的刀怎么会堆在这儿？怕是和聂明玦有关。”

话音刚落，满地断刀忽然震颤起来，锈刃摩擦作响，墙中剩余的长刀竟纷纷脱出，朝着三人飞射而来。

蓝忘机足尖点地，魏无羡抱着金凌旋身后退，避尘反手出鞘，剑气织成密网，挡开袭来的刀雨，冷声道：

蓝湛“走。”

蓝忘机在前开路，剑气陡然转厉，压制住暴动的刀灵，魏无羡抱着金凌紧随其后，黑衣沾了些许尘土，却始终将怀里人护得稳妥，不让半分戾气近身。

三人一路冲出刀冢，直至奔出吃人堡，身后的黑气才渐渐偃旗息鼓，断刀不再追击。

到了堡外开阔处，魏无羡将金凌轻轻放在草地上，探了探他的脉象，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替他敷在肩头伤口，动作干脆利落。

又戳了戳金凌的脸颊：

魏婴“这小子，倒真是莽撞，孤身闯这种地方，江澄知道了又要气炸。”

金凌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蓝忘机清冷的眉眼和魏无羡戏谑的脸，浑身酸痛难忍，想起方才在刀冢里的凶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逞强，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皱起眉。

魏婴“别乱动，伤口刚敷了药。”

魏无羡开口，将一瓶药递给他。

他笑着继续补刀：

魏婴“金凌，这次可是我们救了你，回头可得好好谢谢我们。”

金凌别过脸，冷哼一声，却没反驳，也没再摆脸色，只是攥紧了魏无羡递来的药瓶，耳根悄悄泛红。

远处剑灵残芒彻底消散，吃人堡的黑气也淡了几分，唯有堡底的刀冢，仍藏着未解的隐秘。

……

清河聂氏的坞堡常年覆着浅影，岳灵儿立在廊下，一身素衣衬得眉眼清冽，分明是陌生的皮囊，眼底却藏着月青思独有的坚韧。

风吹过院角芭蕉，叶响簌簌，像十六年前乱葬岗的风，也像云深不知处的竹涛。

聂怀桑摇着折扇缓步而来，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纨扇上水墨山水淡得几乎看不见，指尖却微微泛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伪装下藏着多少日夜的筹谋。

他笑着拱手，语气散漫，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聂怀桑“岳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岳灵儿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岳灵儿“聂宗主不必客套，你我都清楚，我不是岳灵儿。”

折扇顿了顿，聂怀桑敛了笑意，廊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抬眼望向她，眸光沉沉：

聂怀桑“月姐姐，十年不见。”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岳灵儿周身气息微顿。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具身体里残存的秘术痕迹，经脉中流转的灵力带着聂氏秘术的寒凉——是聂怀桑，用清河禁术，硬生生将她的魂魄从虚无中拉回，嵌进这具刚殒命的岳家孤女身体里。

当年云深不知处那个天真的少年，一去不复返了……

岳灵儿“赤峰尊之死，你查到多少。”

她不绕弯子，十年光阴于她不过一瞬，睁眼便是物是人非，女儿盈语已长成少女，她攥紧了聂怀桑递来的线索。

聂怀桑收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声音压得极低：

聂怀桑“兄长十年前暴毙，尸身戾气缠身，周身经脉尽断，绝非寻常邪祟所为。世人都道他是刀灵反噬，可我聂氏刀客，哪个不是与刀灵共生？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眼底闪过狠厉，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温和模样，却字字笃定：

聂怀桑“这十年我遍查仙门，才发现兄长之死，藏着天大的阴谋。只是我势单力薄，旁人只当我是个无用的宗主，掀不起风浪。”

岳灵儿“所以你复活我。”

岳灵儿接话，指尖抚过手腕——那里没有当年战伤的疤痕，却能感受到秘术牵引魂魄的隐痛。

岳灵儿“聂氏禁术逆天，损耗根基，你为了查真相，不惜代价。”

聂怀桑“除了你，没人更合适。”

聂怀桑直言。

聂怀桑“婧灵仙子当年为护温氏，敢与仙门百家为敌，骨子里的韧劲儿，旁人比不了；你懂道义，晓权谋，更与蓝氏、江氏、金氏都有牵扯，行事比我方便。再者，”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聂怀桑“你当年所做的，与我如今想做的，本就一样。”

岳灵儿沉默。

她重生不是偶然，是聂怀桑赌上一切的手笔。

她想见女儿，想见蓝忘机，更想完成当年未尽的道——若聂明玦之死真藏着仙门龌龊，那便是她该诛的奸邪。

第七章：聂怀桑（收藏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