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敛息术

舞天女碎裂的烟尘未落，魏无羡便按捺不住，提步就往山底走，方才那琴音牵引着他体内戾气，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

魏婴“蓝湛，走，去看看。”

他脚步急切，陈情在指尖攥得发烫。

蓝忘机颔首，避尘轻悬身侧，紧随其后。

恰巧江澄带人赶来，看着二人匆忙下山的样子，心中了然。

江澄“我带温宁回云梦看守。”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便跟蓝忘机一同下山了。

……

山底林深雾浓，琴音余韵还缠在枝桠间，魏无羡凝神细辨，循着那缕特殊的灵力往前。

蓝忘机指尖轻抬，灵力探入周遭草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和莫家庄廊柱后、暗中相助时的灵力，分毫不差。

蓝湛“这灵力，我在莫家庄见过。”

蓝忘机声线清冷，目光扫过地面。

蓝湛“是同一个人。”

魏无羡一愣，随即了然。

魏婴“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莫家庄两次暗中帮忙的是她？这琴声也是她弄出来的？”

魏无羡想起了岳灵儿。

行至一处开阔石坪，地面上留着浅浅的印记——是琴弦压过的痕迹，边缘泛着暖金灵力微光，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石坪中央还有半道阵法残痕，纹路古朴，正是封印法器的格局。

蓝湛“这里刚解封过一件法器。”

蓝忘机蹲身，指尖抚过琴痕，眸色渐深。

蓝湛“灵力温和，却能吸纳戾气，方才引动你体内气息的，该是件上古琴类法器。”

魏无羡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道琴痕，体内戾气竟又轻轻漾起，却半点不躁，反倒透着安稳。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初修诡道时戾气难控，总有一道温和灵力悄悄帮他抚平，师姐说过是有人暗中相护，他一直以为是蓝忘机，此刻想来，竟未必是。

魏婴“当年我刚练诡道，总有人悄悄稳我戾气，我一直没查清是谁。”

他语气怅然。

魏婴“这琴音的感觉，和当年一模一样。”

蓝忘机眸色骤沉，脑海里闪过不夜天的画面，闪过月青思曾经的法器——伏羲琴，自从魏无羡从乱葬岗回来以后，她就再也没用过，再叠上这缕熟悉的灵力，心脏猛地一缩。

他攥紧避尘剑柄，指尖泛白，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笃定——是她，一定是她。

蓝湛“是她。”

魏无羡心头巨震，难怪琴音如此亲切，难怪灵力能安抚他的戾气，竟是她！

他看向蓝忘机，见对方周身气息骤冷，白衣在风里微微发颤，便知他早有察觉，只是不肯说破。

这时远处传来蓝景仪的呼喊声，蓝家小辈们寻了过来，打乱了两人的思绪。

魏无羡起身，望着密林深处云雾缭绕的方向，那里灵力痕迹骤然中断，显然人早已走远。

魏婴“她故意藏了踪迹。”

魏无羡轻叹，眼底满是遗憾。

魏婴“她不想见我们。”

蓝忘机望着那道琴痕，指尖摩挲着残留的暖金灵力，语气坚定。

蓝湛“她还在附近。”

他绝不会再错过，十六年的空等，这一次，无论她藏在哪里，他都要找到。

魏无羡点点头，将陈情抵在唇边，吹起一段极轻的调子——不是驭怨，也不是召魂，是当年乱葬岗时，月青思常哼的调子，他想试试，能不能引她出来。

琴痕旁的草叶轻轻晃动，却再无半点灵力回应。

蓝忘机眸光沉定，抬手抚上石坪那道琴痕，指尖灵力缓缓渡入。

暖金微光顺着纹路漫开，伏羲琴残留的琴音碎片被他尽数拢住，凝于指尖不散。

蓝湛“以音追音，可寻本源。”

他话音落，抬手轻挥，灵力裹着琴音碎片凌空铺开，化作无数细小亮芒，如流萤般朝密林深处掠去。

这是蓝氏秘术，能循着法器与主人的灵力羁绊，精准锁踪。

亮芒引路，二人人快步跟上。

林间雾气被灵力冲散，沿途草木上沾着的细碎琴音灵力，被亮芒一一衔住，踪迹愈发清晰。

蓝忘机走得极快，白衣翻飞间，指尖始终凝着那缕琴音，周身气息绷得极紧——十六年的念想悬在心头，怕落空，更怕相见时不知如何开口。

魏无羡跟在身后，望着蓝忘机的背影，忽然懂了他这些年的沉默。

当年月青思替自己扛下世家围攻，为护他揽下所有罪责，最后身死不夜天，蓝忘机守着阿盈，守着空寂的静室，怕是日日都在熬。

行至密林尽头的山涧旁，亮芒骤然停住，在半空微微闪烁后消散——月青思刚在此处抹去了所有灵力痕迹，连伏羲琴的琴音都压得一丝不剩。

蓝忘机蹲身，指尖抚过涧边湿润的泥土，那里还留着一点极淡的体温余韵，显然人刚走不久。

他灵力再探，却被一层巧妙的屏障挡回，那屏障手法熟稔，竟是他当年教她的敛息术。

魏婴“她用了你教的法子藏了踪迹。”

魏无羡蹲下身，指尖戳了戳那层隐在草木间的屏障。

魏婴“倒是学得彻底，连你都能瞒住几分。”

蓝忘机眸色未变，只抬手结印，灵力化作细针，轻轻点在屏障节点上。

屏障嗡鸣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却没碎——她留了余地，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蓝湛“她不想被找到。”

蓝忘机收回手，声音里藏着不易察的哑意，却没再强行破障。

蓝湛“但她会再出现。”

伏羲既已取回，魏无羡和蓝盈语都在大梵山，她必定还在附近暗中相护，不会走远。

魏无羡望着山涧另一头的蜿蜒山路，忽然吹起陈情，调子是当年乱葬岗她弹过的明州小曲。

笛音清浅，绕着山涧打转，他没指望能引她出来，只当是一声迟了十六年的道谢。

涧风卷着笛音飘远，山那头的月青思正倚着树干调息，伏羲琴横在膝头。

听见熟悉的调子，指尖猛地顿住，琴身轻轻震颤。

她望着山涧方向，眼底泛起湿意，却终究起身，背着琴往更深处走去——再等等，等她能护住所有人，再与他们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