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烛火温软,映得满室清宁。
月青思沉沉昏睡在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气息却已平稳许多,小腹的伤口覆着白绫,被衾掖得严丝合缝。
一旁摇篮里,婴孩睡得安稳,偶尔发出细碎的哼唧声,蓝忘机守在榻边,一手握着月青思微凉的手,目光时不时落在摇篮上,周身是化不开的温柔。
蓝曦臣轻步推门而入,玄纹宗主衣袍衬得他温润儒雅,进门便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榻上人与婴孩。
他目光先扫过昏睡的月青思,又落向摇篮里小小的身影,眉眼间泛起浅淡笑意,随即看向立在榻边的蓝忘机。
蓝涣“医师说她暂无大碍,只需要好生静养。”
蓝忘机颔首,指尖仍细细摩挲着月青思的手背,声音轻得怕扰了她。
蓝湛“嗯。”
两人沉默片刻,蓝曦臣走到摇篮旁,垂眸看着婴孩眉眼,那眉眼间分明掺着蓝忘机的清俊,又带着月青思的温婉,不必细辨也知是谁的孩儿。
他却话锋一转,看向蓝忘机,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蓝涣“她在乱葬岗数月,身边唯有魏无羡与温氏众人相伴,处境艰险难测。忘机,我问你一句,若这孩子……不是你的,你会如何?”
这话落进静室,没有半分波澜,却精准戳中试探的核心。
蓝曦臣明知答案,却想听听蓝忘机心底最真切的想法——他想知道月青思在弟弟心里真正的地位,他是执着于血脉,还是执着于她本人。
蓝忘机闻言,目光没从月青思脸上挪开半分,甚至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稳稳握着她的手,语气淡然却无比坚定,字字清晰:
蓝湛“是她的,就好。”
无关血脉,无关名分,不必深究是谁的孩儿。
只要是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便也是他要拼尽全力守护的。
哪怕没有半分血缘,只要是她的孩子,他便会视如己出,护她一世安稳。
蓝曦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早已知晓这孩子定是蓝忘机的,这孩子眉眼间的痕迹,与蓝忘机幼时几乎如出一辙,哪里还有半分疑问。
方才的问话,不过是借机试探,看他究竟是执念于她,还是只执念于蓝氏的血脉。
如今答案了然,他彻底放下心来。
蓝涣“你能这般想,便好。”
蓝曦臣轻声道,目光扫过榻上的月青思,语气添了几分叹息。
蓝涣“叔父那边,我会去说。孩子既已降生,便是我蓝家的孩子,宗祠的名籍我会让人添上。你安心守着她们母女,外事有我。”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向兄长,眼底满是感激,微微颔首。
蓝湛“多谢兄长。”
蓝曦臣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婴孩,没再多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静室的安宁留给这一家三口。
门合上的瞬间,蓝忘机低头看向月青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又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女儿,眼里满是执着。
不管过往如何,不管她醒来后是怨是恨,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
榻上暖意绵长,月青思从混沌中睁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梁,鼻尖萦绕着竹香与药香——是云深不知处的静室,是她曾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抬手抚过,空落落的触感让她骤然清醒,孩子已经降生了。
屋内静悄悄的,蓝忘机不在,只有摇篮里传来细碎的呼吸声,她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挪到摇篮边,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儿,心口又酸又软。
她走到案前,指尖攥着狼毫,蘸饱浓墨,落笔时带着颤抖,两个娟秀的字跃然纸上:盈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句诗藏着她与蓝忘机的宿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弟子慌乱的低语:
万能角色“听说仙门百家联手攻了乱葬岗,魏公子被逼上不夜天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月青思浑身一震。
魏无羡是她在乱葬岗唯一的依靠,是她的知己,如今他身陷绝境,她怎能坐视不管?
她不顾伤口剧痛,抓起墙边的剑,最后看了眼女儿,带着决绝与不舍,踉跄着冲出静室,不顾守院弟子的阻拦,御剑直奔不夜天。
不夜天城火光冲天,仙门百家围堵在城头,魏无羡周身戾气翻涌,陈情在手,却已是强弩之末。
江澄立于阵前,神色焦灼。
百家修士的符咒与刀剑齐发,魏无羡渐渐体力不支,嘴角溢出血来。
众人都没想到,这场大战死的会是含光君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