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辗转一夜,天未亮便悄悄离了金麟台,寻到明州。
月青思听闻他来意,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与难掩的崩溃,便知事情棘手。
金光瑶“我该怎么办?”
金光瑶声音沙哑,褪去平日的沉稳,只剩脆弱。
金光瑶“婚期将近,天下皆知,悔婚会毁了秦愫,毁了秦氏,也毁了我如今的一切;可成婚,我与她皆是罪人,往后该如何自处?”
月青思沉吟片刻,眼底已有计较,轻声道。
月青思“事已至此,慌无用,既要护你与秦愫的名节,又要解这困局,唯有‘缓’与‘瞒’二字。”
月青思“你与清河聂氏、姑苏蓝氏的宗主关系匪浅,若是寻得他们帮忙,此事不算难办。聂明玦性子过于刚直,不能找他,但蓝大哥嘛……我亲自修书一封,跟他说明原委,他定会帮你。”
金光瑶是蓝曦臣的义弟,而月青思又是蓝曦臣亲弟的未婚妻子,这个忙,他当然会帮。
月青思先让金光瑶稳住心神,对外只称偶感风寒,暂缓婚事筹备,为后续操作留足时间;随后又与蓝曦臣一同登门拜访秦夫人,直言此事绝不可泄露,否则秦家女儿的清誉、金光瑶的立身之本都会尽毁。秦夫人本就悔恨,当即应下死守秘密。
紧接着,月青思寻了秦愫身边最信任的侍女,暗中透口风,说金光瑶近日操劳过度染了急病,恐难如期完婚,又叹金光瑶素来重诺,怕耽误秦愫青春。秦愫本就温婉懂事,听闻后主动去寻金光瑶,柔声说婚事可缓,愿等他安康。
趁这间隙,蓝曦臣以“秦愫年幼,尚需在娘家尽孝”为由,劝秦夫人向金家提议,将婚期延后三年。又私下见金光瑶,让他借着这段时间,逐步淡化婚事的关注度,再暗中派人向秦愫传递“两人缘分不足”的信号,语气恳切,姿态谦卑,句句提及不愿耽误她。
秦愫本就对金光瑶是敬重多于深情,见他态度恳切,又有长辈说辞,便顺势松了口。最终,金光瑶以“感念秦愫心意,却不忍耽误佳人”为由,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赠予秦氏丰厚补偿,对外只称“情分未到,不愿强求”。
既没说秦愫半句不是,也没露半分真相,保全了秦愫的清誉与秦氏的颜面,更没让自己落得薄情之名。一场足以颠覆金光瑶半生的危机,被不动声色地化解。
……
不夜天的风,早早就裹着肃杀之气卷遍山崖。
金光瑶攥着密探传回的字条,指节泛白——金光善已联合各世家,定于三更合围不夜天,誓要将夷陵老祖与婧灵仙子一并拿下,还特意调了金氏半数精锐,要做这场围剿的先锋。
他心头一紧,当年金麟台的一扶之恩历历在目,如今岂能眼睁睁看着月青思身陷死局。
可金光善手段狠厉,公然抗命只会引火烧身,非但护不住她,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围剿提前。
思忖间,金光瑶眼底已有决断。
他屏退左右,只留心腹侍从在侧,提笔拟了调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光瑶“传我命令,金氏精锐即刻启程,赶赴苍州围剿作乱温氏余孽,务必三日之内清缴完毕,不得有误。”
侍从面露难色。
万能角色“公子,金氏精锐本是奉命留守,备战不夜天,这般贸然调走,宗主那边怕是会怪罪。”
金光瑶“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照办。”
金光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金光瑶“就说苍州温氏余孽劫掠百姓,事态紧急,若等宗主批复,恐延误战机,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侍从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金光瑶又怕夜长梦多,亲自去营中督促,见精锐队伍尽数拔营,才松了口气。
他特意选了苍州这个最远的据点,一来能名正言顺调走人手,二来足够拖延到不夜天围剿结束,哪怕金光善事后察觉,木已成舟,也无从追责。
彼时不夜天崖上,围剿已然打响。
各世家弟子蜂拥而上,刀剑相向,可本该作为主力的金氏精锐迟迟未到,少了这股强劲力量,围剿的攻势弱了大半。
金光瑶站在金氏阵营后方,望着崖上那道奋力护着魏无羡的身影,心底默念: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甚至暗中命留在不夜天的金氏子弟放缓攻势,只做做样子,不必真的拼杀。
可他万万没想到,暗处竟藏着黑手,一支冷箭猝不及防射出,直直穿透了她的胸膛。
金光瑶浑身一震,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皮肉。
他拼尽全力护她一程,终究还是没能拦下那支暗箭。
此后十六年,查寻那支暗箭的主人,便成了他藏在心底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