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风卷叶响,月青思指尖凝着敛息术的余韵,往事猝然漫上来。
数年前蓝氏听学,蓝启仁授课提及蓝氏敛息术,说能隐去灵力踪迹,避险最是好用。
她一听便动了心——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自幼都是哥哥月青舟护着她,若学会这个,往后便能悄悄跟着护他。
课后她拽着魏无羡不放,软声央告。
月青思“魏无羡,你教我敛息术呗?听说你最擅长这些旁门左道,若我学会了,往后你偷喝天子笑,我帮你打掩护!”
魏无羡在藏书室被罚抄家规已久,自然暗中窥视到了这秘术,刚要嬉笑着应,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蓝湛“不可。”
蓝忘机立在竹廊下,白衣染竹影,眉眼淡冷,视线落在她拽着魏无羡衣袖的手上,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蓝湛“此乃蓝氏秘术,非本家子弟不传,他未学过,教不了你。”
月青思悻悻松手,正觉失落,蓝忘机却递来一卷绢册,字迹清隽,是亲手誊写的敛息术心法,边角还注了灵力运转的窍要。
蓝湛“酉时,后山竹林,我教你。”
他垂着眼,耳尖掠过一丝浅红,快得让人抓不住。
此后每日黄昏,后山竹林成了月青思的专属去处。
蓝忘机执她的手腕引灵力入脉,教她将灵力敛于肌理之间,动作克制却极细致,力道轻了会轻声提点,怕她走岔气;重了又立刻收力,眼底藏着不易察的在意。
风动竹响,她望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他衣襟的冷香,原本为护兄长的心,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一次她练得气息紊乱,浑身发软,蓝忘机伸手按在她后心渡入灵力,掌心温热,声音低沉。
蓝湛“凝神,勿躁,随我调息。”
她心头一跳,竟忘了运功,只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他似察觉,却没挪开手,只添了句:
蓝湛“学好了,先顾好自己,不必总想着护旁人。”
那时她只当是同门叮嘱,如今想来,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早越过了规矩。
他分明是吃醋了,才急着拦下魏无羡,又破例私授秘术;他分明是想护她,才一遍遍强调让她顾好自己。
这敛息术,是他第一次破例教旁人,更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这般耐心,是想给她独一份的庇护。
这敛息术,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陪她闯过风浪,如今又帮她藏住踪迹,躲开他的追寻。
……
那日蓝曦臣寻蓝忘机议事,路过后山竹林,远远便见弟弟正对着一名少女指点功法,动作细致,与平日对同门子弟的冷淡判若两人。
待走近看清是月青思,又见蓝忘机手里拿着的,竟是蓝氏秘传的敛息术图谱,不由得莞尔。
待女主练完先行离去,蓝曦臣才缓步上前,手里提着一盏热茶递过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蓝涣“忘机,方才看你授术,倒比给世家子弟讲规训时耐心许多。”
蓝忘机接过茶盏,耳尖微热,垂眸掩去神色。
蓝湛“她根基尚可。”
蓝涣“哦?”
蓝曦臣拖长了语调,指尖轻叩腰间朔月,笑意更深。
蓝涣“我竟不知,我这位素来恪守规矩,连同门请教秘术都要先禀明叔父的弟弟,竟会主动将敛息术誊写授人。”
蓝忘机抿了口茶,不接话,只望着竹影出神。
蓝曦臣见状,又慢悠悠补了句,语气淡得像闲聊。
蓝涣“自入云深授课,叔父虽常提可将秘术传于可信之人,可你长到这般大,还是头一次手把手教女孩子功法吧?往日里便是世家女眷来请教雅乐,你都避之不及。”
这话戳中要害,蓝忘机指尖微微一顿,茶盏里的水晃了晃。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蓝湛“她心性端正,可信。”
蓝涣“是可信。”
蓝曦臣笑着颔首,半点不戳破。
蓝涣“只是往日你教内门弟子剑法,都未曾这般细致,连气息运转的错处都一一纠正。看来这位月姑娘,于你而言,确实不同。”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没反驳。
他素来不善言辞,这份藏在规矩里的在意,被兄长轻轻点破,竟无从遮掩。
蓝曦臣见他这般模样,便不再调侃,只温声道。
蓝湛“你既愿教,便好好教,只是莫让叔父撞见,免得要罚你抄家规。”
话落转身离去,身后的蓝忘机望着竹间残留的一缕浅淡香风,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方才握过她手腕的地方,心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