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相拥

深夜的医院万籁俱寂，VIP隔离病房里只余监护仪细碎的滴答声，昏黄的小夜灯晕开一团柔光，勉强照亮病床边的方寸之地。

连日化疗的煎熬早已榨干了江辰所有力气，他明明睡得极浅，却被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拽醒。胃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绞，钝重的痛感顺着脏腑蔓延至四肢百骸，比白日里的闷痛更尖锐、更熬人，瞬间让他浑身绷紧，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病号服，江辰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唇瓣几乎要被咬破，才勉强压住喉间的闷哼，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在昏暗里显得愈发惨白，连指尖都凉得刺骨。

他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床边陪护椅上的沈知珩。

这几日沈知珩根本没敢合眼，向来凌厉的眉眼满是疲惫，眼下乌青浓重，一直半靠着椅子守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快步凑到病床前，一眼就看到江辰蜷缩发抖的模样，心瞬间揪成一团，疼得他呼吸一滞。

“辰辰，是不是胃疼？”沈知珩的声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满是焦灼与心疼，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慢慢将蜷缩的江辰扶起来，力道轻柔又稳，稳稳打横将人抱进怀里。

他调整好姿势，让江辰靠在自己怀里，后背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双腿自然放在床上，用自己整个身子裹住他冰凉的身躯，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腹，不敢太用力，却又怕抱不紧让他更难受，牢牢地将人护在怀中。

沈知珩的胸膛宽阔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驱散了江辰身上的寒意，也稍稍缓解了他心底的慌乱。可胃部的绞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一阵强过一阵，江辰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细密的冷汗蹭在沈知珩的脖颈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疼……”江辰终于忍不住，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委屈与脆弱，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只剩病痛里的无助。

“我知道，我知道疼。”沈知珩喉结滚动，眼眶瞬间泛红，心疼得无以复加，一只手紧紧搂着他，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江辰胃部的位置，以极轻极缓的力道慢慢揉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进去，试图缓解那绞着的痛感，“我给你揉揉，马上就好，我抱着你呢，不怕。”

他的动作温柔到极致，揉按的力度把控得恰到好处，不敢有半分马虎，目光死死盯着江辰苍白的脸，每看到他眉头皱一下，自己的心就跟着疼一下，恨不能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怀里的人依旧在发抖，疼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沈知珩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江辰的发顶，落下细碎又温柔的吻。

先是落在他汗湿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带着满满的疼惜；而后顺着额头，一点点往下，吻过他紧蹙的眉峰，轻轻吻开他打结的眉头，像是要把那痛楚一并吻去；再吻过他紧闭的眼睫，吻去他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最后落在他干裂泛白的唇上，轻轻浅浅地吻着，不带有半分情欲，只有满心的心疼与安抚，唇瓣贴着他冰凉的唇，一点点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别怕，我抱着你呢，一直抱着。”沈知珩一边低声呢喃，一边反复轻吻着他的眉眼、脸颊、唇瓣，动作虔诚又温柔，另一只手始终没停下揉按，“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江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揉按，还有落在脸上的温柔亲吻，胃部的剧痛似乎真的稍稍缓解了些许，更多的是心底翻涌的暖意与酸涩。他紧紧抓着沈知珩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颈窝，任由自己依赖着他，连日来病痛的委屈、十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无声的颤抖，靠在这个让他心安的怀里，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扛。

沈知珩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保持着最安稳的姿势，揉按的动作始终没停，温柔的亲吻也没停，从额顶到眉眼，从脸颊到唇瓣，一遍遍安抚着他，仿佛要把这十年缺失的温柔，全都弥补给他。

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被病痛吞噬，就这么抱着江辰，坐在病床边，一夜未眠。怀里的人渐渐从剧痛中平复，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依旧蹙着眉，却不再发抖，昏昏沉沉地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沈知珩依旧没敢放松，依旧紧紧抱着他，掌心依旧轻轻贴着他的胃部，时不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吻去他额头的冷汗，吻过他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

寒夜漫漫，病痛难熬，可这一次，江辰不再是独自一人。沈知珩用怀抱和温柔，为他挡住所有苦痛，寸步不离，守着他，抱着他，直到天光微亮，始终不曾松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