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隔离病房的磨砂玻璃,洒下一片浅淡的光晕,可这丝暖意,丝毫驱散不了病房里的压抑,也缓解不了江辰身上分毫的痛楚。
胃癌中期的化疗副作用,在这一日彻底达到了顶峰,远比前几日更猛烈、更熬人,江辰从凌晨醒过来,就没再有过片刻安稳,整个人被无尽的难受裹挟,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
他平躺在病床上,脸色是近乎纸白的青灰,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此刻更是凹得厉害,眼窝深陷,长长的睫毛蔫蔫地垂着,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胃部的钝痛从内里蔓延开来,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绵绵不断、沉在脏腑里的闷痛,像有一块湿冷的石头,死死压在胸腔下方,伴着一阵阵翻涌的恶心,让他浑身都泛着虚软的无力感。
他不敢动,哪怕是轻轻转一下头,都能牵扯得胃部一阵痉挛,喉间涌上酸意,只能僵直着身子,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绷得泛白,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隐忍地忍着所有不适,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冒出来,顺着鬓角、下颌,源源不断地滑落,浸湿了枕套,贴在脖颈处,凉得他微微发抖,单薄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更显他骨瘦如柴。
沈知珩就守在病床边,半步都未曾离开,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江辰身上,将他所有的隐忍与痛苦尽收眼底,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一点点揉碎,疼得他呼吸都发滞。
他不敢轻易碰江辰,怕自己的动作惊扰到他,更怕不小心触碰到病灶,让他多一分疼,只能微微倾身,守在一旁,连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见江辰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皮,甚至渗了细细的血珠,他连忙拿起一旁的无菌棉签,蘸上温凉的白开水,一点点、轻轻柔柔地擦拭他的唇瓣,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蹭破那层脆弱的皮肤。
“是不是很疼?”沈知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布满了红血丝,这几日彻夜不眠的疲惫,全然被对江辰的心疼盖过,“要是疼得忍不住,就抓着我,别自己硬扛。”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江辰攥着床单的手上,慢慢掰开他紧绷的指尖,将自己的手掌塞进他手里,让他紧紧攥着。江辰的手冰凉又瘦弱,骨节硌得他手心发疼,沈知珩用掌心牢牢裹住那只小手,一点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透他浑身的寒意,也想让他有个依靠,别再独自忍着。
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没有半点神采,看向沈知珩的目光都带着虚浮,喉咙里挤出一丝极轻、极哑的气音,细若蚊蚋:“没事……不疼……”
话虽这么说,可他微微颤抖的眉峰,泛白的唇色,还有攥着沈知珩时不自觉收紧的力道,都出卖了他的隐忍。他不想让沈知珩担心,更不想看到沈知珩为自己这般憔悴,可身体的痛苦,早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连伪装平静,都成了奢望。
“傻话。”沈知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他别过头,快速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再转回来时,依旧是满眼的温柔与心疼,只是声音里的哽咽,再也藏不住,“别骗我,我都看得到。辰辰,别忍着,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他知道江辰向来性子隐忍,哪怕疼到极致,也不愿多说一句,可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被病痛折磨成这副模样,他比自己受苦还要难受千万倍。他恨自己不能替江辰承受这份痛苦,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除了悉心照料,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一遍遍啃噬着他的心。
没过多久,胃部的痉挛再次袭来,江辰身子猛地一颤,眉头拧得更紧,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恶心感翻涌而上,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沈知珩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提前备好的干净呕吐袋,稳稳托在他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顺着他的气息,动作轻柔又稳当,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满心的疼惜。
只是干呕了几声,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毕竟他这几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只剩药液的灼烧感。等江辰稍稍平复,沈知珩连忙用热毛巾,细细擦干净他的嘴角、下巴,又擦去他满脸的冷汗,动作细致到极致,连他耳后渗出的薄汗,都轻轻擦拭干净,全程没有半点嫌弃,只有满眼的珍视。
安顿好江辰躺好,沈知珩坐在床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胃部上方,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以极缓、极轻的力度,慢慢打圈按摩,力度把控得恰到好处,不敢用力,只盼着能帮他缓解一丝半分的闷痛。他的动作温柔又专注,目光始终落在江辰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只要江辰眉头微微一动,他就立刻停下,轻声询问是不是弄疼了他。
“我就在这陪着你,哪儿都不去。”沈知珩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江辰,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医生说了,再熬一熬,这轮药效过去,就会好受些了。我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江辰闭着眼,靠在枕头上,感受着沈知珩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轻柔的按摩,身上的痛楚似乎稍稍缓解了些许,可心里的酸涩却翻涌而上。他能清晰感受到沈知珩的心疼,感受到他连日来的疲惫与不易,这个向来在商界意气风发的男人,为了自己,放下了所有骄傲,日夜不休地守在身边,细致到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满满的爱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攥着沈知珩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在抓住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沈知珩就这么保持着姿势,轻轻按摩着,一刻也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江辰的疼痛就会加重。他的胳膊早已发酸发麻,可他丝毫不在意,眼底心里,全是病床上痛苦的人,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从清晨到午后,江辰依旧昏昏沉沉,时而疼得轻颤,时而泛着恶心,沈知珩就全程守着,喂他喝两口温水,帮他擦汗,按摩,一刻也不曾松懈,眼底的心疼从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他看着江辰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瘦得几乎脱形的身子,心里一遍遍默念,只要江辰能好起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这份心疼,早已刻进骨血,寸寸揉碎,都化作了寸步不离的守护,陪着江辰,熬过这最难熬的时刻,绝不退缩。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沈知珩守在病床边,握着江辰的手,满眼心疼,寸心不离,哪怕病痛再难熬,他也会陪着,一直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