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城被一场薄雪裹得严实,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将街面的残雪照得泛出细碎的银光。沈知珩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片烤得酥脆的吐司,目光却落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青瓷瓶里的白玫瑰还盛着,花瓣边缘凝着一层极淡的水汽,是他今早特意换了温水的缘故。
“发什么呆呢?”沈知柠端着牛奶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还在想辰辰会不会喜欢那花啊?放心吧,江家那小子看着冷,心里亮堂着呢。”
沈知珩收回目光,喝了口牛奶,温声道:“就是觉得这花衬客厅。”
苏晚从厨房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闻言笑着接话:“你呀,就嘴硬。昨天跑了大半个城买花,回来连大衣上的雪都顾不上拍,以为我没看见?”
沈知珩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热,没反驳,只是低头咬了口吐司。沈家的早餐桌上永远是这样,暖融融的热气混着家人的絮语,连窗外的寒风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他自然是希望江辰喜欢的。从画展那日江辰吐出“白玫”两个字,到他驻足画前时眼底那瞬不易察觉的柔和,都被沈知珩悄悄记着。但他没想过立刻要一个回应,江辰的性子像冬日的冰面,得慢慢焐,急不得。
上午十点,小李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沈少爷,江总让我跟您说一声,今天上午的合作对接会,他可能要晚到十分钟。路上雪化了结冰,车开得慢。”
“我知道了,”沈知珩应声,语气依旧温和,“告诉江总,不用着急,注意安全。另外,会议室的空调我会提前让人调至适宜温度,再准备一杯温水。”
“好的沈少爷,我马上转达。”
挂了电话,沈知珩起身往公司走。雪后的路面有些滑,他走得不快,路过一家花店时,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各色玫瑰,红的热烈,粉的娇嫩,唯独白玫瑰被摆在最里侧,衬着玻璃上的冰花,透着股清冽的劲儿。
他没进去,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有些心意,不必挂在嘴边,也不必急于兑现,像那瓶白玫瑰,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就够了。
沈知珩的办公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他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合作项目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这次的项目是沈氏与江氏的首次深度合作,涉及金额不小,却并非夸张的“几个亿”,而是更贴合实际的两千万预算,主要用于北城老城区的文创园改造。
十点十五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辰走了进来,黑色大衣上沾了些雪沫,领口立着,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他将大衣脱下,搭在臂弯里,只穿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抱歉,迟到了。”江辰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目光扫过办公桌时,顿了顿。
沈知珩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白色水杯,里面盛着温水,杯壁上凝着淡淡的水汽。他知道江辰体寒,不爱喝凉水,便每次见面都提前准备好。
“没事,路上滑,安全第一。”沈知珩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大衣,顺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动作自然又轻柔,“先喝口水暖暖身子,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我们慢慢说。”
江辰没说话,只是抬手拿起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两人坐在沙发上,沈知珩将资料递过去,开始讲解项目的细节。他的声音温和,条理清晰,从文创园的定位到招商计划,再到预算分配,都讲得十分详细。江辰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水杯,目光落在资料上,神情专注。
他话依旧很少,偶尔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问题,语气简洁,却总能切中要害。沈知珩一一解答,偶尔抬头看他,会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沈氏大楼的花园,雪后的花园里,几株松柏披着薄雪,枝桠间还挂着未化的冰棱,清冷的模样竟有几分像沈家客厅里的白玫瑰。
讲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近结束时,沈知珩的手机响了,是苏晚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放得更柔:“妈,怎么了?”
“珩珩,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汤,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妈,我中午有个会,可能回不去了。”沈知珩看了眼江辰,补充道,“我和江总一起吃工作餐。”
电话那头的苏晚立刻说:“那让辰辰也一起回来吃啊!工作餐哪有家里的饭好吃,我再去炒两个他爱吃的菜。”
沈知珩转头看向江辰,目光带着询问。江辰放下水杯,刚想开口拒绝,沈知柠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辰辰,快来!我妈炖的排骨汤可香了,你要是不来,知珩这小子肯定又要念叨一下午。”
江辰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知珩对着电话笑了:“好,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沈知珩收拾好资料,对江辰说:“阿姨特意炖了汤,一起回去吧。”
“麻烦了。”江辰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小李已经将车停在楼下,车门开着,暖气从车里溢出来。沈知珩让江辰先上车,自己则绕到另一侧,上车前还特意看了眼后座——他早上出门时,顺手把那瓶白玫瑰的营养液放在了车里,想着下午有空再回趟家,给花换换水。
车子缓缓驶离沈氏大楼,雪后的街道格外安静,偶尔有行人走过,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车厢里很暖和,沈知珩看着窗外的雪景,没主动找话题,江辰也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会抬手揉一下眉心,许是一上午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沈知珩看在眼里,悄悄将车内的音乐调小了些,又把空调的风向调得更柔和,避免直吹到他脸上。
车子驶进沈家老宅的巷子,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苏晚和沈知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辰辰来了!快进来,外面冷。”苏晚拉着江辰的胳膊,往屋里走,“排骨汤刚出锅,热乎着呢。”
沈知柠则接过沈知珩手里的资料袋,笑着说:“辛苦两位大忙人了,赶紧洗手吃饭。”
江辰被苏晚拉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没有挣脱,只是乖乖地跟着往屋里走。走到客厅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靠窗的位置——青瓷瓶里的白玫瑰还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比昨天更显娇艳。
他的脚步顿了顿,眸子里的冷意又淡了些,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跟着苏晚往餐厅走。
午饭的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排骨汤炖得奶白,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还有清炒西兰花、红烧鱼,都是江辰爱吃的。苏晚一个劲地给江辰夹菜:“辰辰,多吃点,你太瘦了。这鱼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
江辰一一应着,虽然话少,却都吃了。沈知珩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吃鱼时会避开鱼肚子上的刺,便悄悄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自己碗里,仔细挑去刺,再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江辰瞥见了,没说话,只是低头吃着他挑好的鱼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沈知柠看在眼里,偷偷朝沈知珩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笑意。
饭后,苏晚和沈知柠收拾碗筷,沈知珩和江辰坐在客厅里喝茶。江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瓶白玫瑰上,沈知珩看着他,没提花的事,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喝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窗帘的一角,白玫瑰的清香便漫了过来,萦绕在鼻尖。
下午三点,江辰起身准备回公司。走到门口时,他又看了眼那瓶白玫瑰,忽然停下脚步。
沈知珩以为他有什么事,便问:“怎么了?”
江辰摇了摇头,只是转身对苏晚说:“阿姨,谢谢招待。”
苏晚笑着说:“跟阿姨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家里随时给你留着饭。”
江辰颔首,转身走进了冬日的阳光里。黑色的大衣在雪地上留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
沈知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屋。他走到客厅,看着那瓶白玫瑰,轻轻拂去花瓣上的一丝灰尘。
花瓣上的水汽已经干了,却依旧清雅动人。沈知珩知道,这束白玫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辰心里漾起了细微的涟漪。但他不急着让涟漪扩散成波浪,也不急着要一个明确的回应。
有些心意,就像这冬日的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慢慢堆积,总有一天,会覆盖整个大地。而他愿意等,等江辰的冰山彻底融化,等那些藏在沉默里的温柔,都能坦然地说出口。
他拿出手机,解锁后打开备忘录,里面还留着上次写下的“白玫瑰”三个字。他没再添加新的内容,只是看着那三个字,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满意地关掉手机,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雪光与花香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这个十二月的冬日,因为这束白玫瑰,因为江辰,变得格外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