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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玫藏意

未完成的夏天(双男主)

十二月的北城被寒雾裹着,细碎的雨丝夹着冰碴子打在画廊的落地窗外,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展厅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墙上的油画衬得愈发柔和。苏晚裹着驼色羊绒大衣走在最前,目光在一幅幅画作间流连,时不时侧头与身边的沈知柠低语;沈知柠挽着母亲的胳膊,米白色围巾绕了两圈,性子爽朗却不失细心,偶尔回头招呼身后的两人,语气是姐姐特有的熟稔;沈知珩跟在旁边,深灰色大衣敞着,里面的高领毛衣衬得眉眼温润,目光却总不经意落在身侧的江辰身上,脚步也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放缓。

江辰走在最后,黑色长款大衣扣得严实,领口立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作为江家独子,他身上的疏离感像这冬日的寒气,与生俱来。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苏晚母女停下时便驻足,目光落在画作上,神情淡漠得如同展厅里静置的青铜雕塑,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话少得仿佛怕惊扰了满室的静谧。

“妈,你看这幅静物画。”沈知柠忽然停下,指尖轻轻点了点画框边缘,声音清亮却被暖气烘得软了些,“角落里的白玫瑰画得真好,花瓣上的霜气都像真的,比红玫瑰多了份清冽的劲儿,特适合冬天。”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抬手拂去玻璃上的一层薄雾:“确实清雅。你小时候就爱白玫瑰,大冬天缠着你爸去花市买,说它是‘雪做的花’,冻得手通红都要捧着。”

“那是,审美从小就没跑偏过。”沈知柠弯了弯眼,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语气亲昵又自然,“辰辰,知珩,你们俩更偏爱哪种玫瑰?”

沈知珩先笑了笑,视线扫过江辰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耳廓,才开口:“我都行,姐喜欢的我没意见。”说话间,他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白色水杯,拧开杯盖时飘出淡淡的红枣姜茶香气,递到江辰手边时,手指还下意识挡了挡杯口的热气,“刚在车里捂的,姜放得少,不辣,你喝点暖身子。”

江辰的目光从画作上缓缓移开,落在水杯上,又抬眼看了看沈知珩。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接过,指尖碰到杯身温热的触感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杯身是最简单的白色,没有多余的图案,却被沈知珩擦得干干净净。江辰低头抿了一口,姜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从雨里带进来的寒气,他握着杯子没放,指节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等他喝完,才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字:“白玫。”

声音清冷低沉,像是冬日里敲在冰面上的玉响,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苏晚笑着打圆场,伸手理了理江辰的大衣领口:“看来我们家知柠和辰辰审美一致,都是偏爱清雅格调的人。”

沈知柠笑着应和,又拉着苏晚往不远处的一幅抽象画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挥挥手:“你们俩快点跟上呀!这幅画的蓝色调得特别妙,像极了去年冬天我们去看的冰湖!”

沈知珩应了声“来了”,目光先落在江辰手里的水杯上,见他杯口还凝着一点水汽,便顺手接过来,拧紧杯盖后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才快步跟上江辰的脚步。两人并肩走着,沈知珩瞥见江辰的大衣下摆被展厅的空调风吹得有些掀动,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下摆,便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把大衣下摆扯平,又将腰间的抽绳轻轻拉紧,动作自然又轻柔,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展厅里空调风硬,别灌进去凉气。”

江辰身形微顿,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眸任由他整理。等沈知珩收回手,他才微微颔首,算是道谢。沈知珩的目光却在这时,恰好撞见江辰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幅有白玫瑰的画——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他分明看到,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比窗外的雨丝还要轻浅,比杯里的姜茶还要暖。

江辰是江家的人,性子冷傲,待人接物向来疏离,极少在旁人面前流露这般明确的偏好,今日这无意的回应,倒成了难得的破绽。沈知珩没多问,也没多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白玫瑰”这三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份被江辰轻易说出口的偏好,被他妥帖地放在心上,像收藏起一片冬日里的雪花。

往前走了一段,展厅尽头挂着一幅大型肖像画,画中女子坐在冬日的窗边,手边摆着一束盛放的白玫瑰,窗棂上还挂着几缕冰棱,色调清冷又温柔,与方才那幅静物画遥遥相对。苏晚站在画前赞叹,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这幅画的笔触真细腻,把白玫瑰在冬天里的那股韧劲都画出来了。”

江辰的目光落在画中的白玫瑰上,驻足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幅画都要久,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只静静站着,仿佛与画中的冬日氛围融为一体。

“辰辰好像很喜欢白玫瑰相关的画呢。”沈知柠轻声对沈知珩说,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

沈知珩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悄悄走到展厅角落的空调控制面板旁。他记得江辰体寒,最怕冷,刚才替他整理大衣时,摸到他的手还是凉的。控制面板上的温度显示22度,沈知珩抬手将温度调到25度,又把风速调小,确保暖风不会直吹到江辰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江辰身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幅画的光影处理得很特别,尤其是白玫瑰的明暗过渡,几乎看不到笔触的痕迹。画家应该是用了刮刀技法,才能画出这种霜雪覆盖的质感。”

江辰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却还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听。沈知珩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轻声点评着画作,从刮刀技法聊到色彩搭配,语气平和,像是在跟最熟悉的朋友聊天。他知道江辰话少,便没指望他回应,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不那么孤单。

苏晚回头看到这一幕,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拉了拉沈知柠的胳膊,低声说:“你弟弟向来细心,辰辰性子闷,有他陪着,我们也放心。”

沈知柠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里带着欣慰:“可不是嘛。知珩从小就会照顾人,小时候我生病,他半夜起来给我倒温水,比爸妈都细心。辰辰跟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

又逛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窗外的雨丝渐渐变成了小冰粒,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苏晚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提议道:“差不多该走了,再晚路上结冰,开车不安全。”

沈知柠和沈知珩都没意见,江辰也只是收起目光,默默跟在身后。走到展厅门口,沈知珩先一步拉开玻璃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挡在江辰身前,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寒风。等苏晚和沈知柠走出去,他才侧身让江辰出来,同时从车里拿出两把黑色的长柄伞。

一把递给母亲和姐姐,另一把则撑开,稳稳地举在江辰头顶。伞面很大,却还是被斜斜的冰粒打湿了边缘。沈知珩刻意将伞往江辰那边挪了挪,自己的半边肩膀和后背露在外面,冰粒落在大衣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打湿了里面的毛衣。

“伞往你那边挪挪。”江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珩湿透的肩膀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沈知珩笑了笑,指尖调整了一下伞柄的角度,却只是往中间挪了挪,确保两人都不会被冰粒打到,嘴上却说:“没事,我皮厚,不怕冻。”

江辰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与沈知珩并肩走着。伞下的空间不大,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冰粒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了周遭的喧嚣,也让这份沉默的陪伴显得愈发清晰。沈知珩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江辰的胳膊,带着温热的体温,与江辰身上的冷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车旁,沈知珩先绕到副驾驶座旁,替江辰拉开车门,又用手挡在车门框上方,怕他低头时撞到。等江辰坐进去,他才把伞收起来,抖落上面的冰粒和水珠,才绕到另一侧的后座上车。

沈知柠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从包里掏出一张干毛巾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你看看你,总是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都淋湿了。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沈知珩接过毛巾,笑着擦了擦肩膀,说:“小事而已,不碍事。”说话间,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副驾驶座的江辰,见他正低头用纸巾擦拭指尖沾到的冰水珠,神情依旧淡漠,可刚才那句提醒,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漾起了细微的涟漪。

车子缓缓驶离画廊,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将窗外的城市切割成碎片。路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司机开得很稳。车厢里很暖和,苏晚和沈知柠低声聊着画展上的趣事,偶尔会提到某幅画的细节,沈知珩偶尔插一两句话,江辰始终沉默着,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

沈知珩从后视镜里看着江辰,见他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才悄悄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白色水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姜茶的暖意还在。他拿出手机,解锁后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输入了“白玫瑰”三个字,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冬日,霜气,清雅”,然后才满意地关掉手机,放进口袋里。

江辰并没有真的睡着,他闭着眼睛,能听到车厢里的声音,能闻到沈知珩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水杯时的温热触感。那份不动声色的照顾,像冬日里的一束微光,轻轻落在他沉寂已久的心上。

车子驶进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层薄冰,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苏晚看了看窗外,忽然说:“明年冬天,我们在家里种几盆白玫瑰吧。辰辰喜欢,知柠也喜欢,正好。”

沈知柠立刻附和:“好呀好呀!我来负责照顾,肯定能种得很好。”

沈知珩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江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我来准备花苗和花盆。”

江辰闭着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说话,却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这个十二月的冬日,北城的雨夹雪下了很久,可画廊里的那束白玫瑰,沈知珩递过来的姜茶,还有车厢里温暖的氛围,却像一道暖流,悄悄融化了江辰心里的一层冰。而沈知珩默默记下的“白玫瑰”,在时光里悄悄沉淀,等着日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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