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带着干燥的凉意，卷着几片枯败的梧桐叶，掠过江氏集团的广场。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苍白而稀薄，落在江辰的办公室里，恒温系统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祁门红茶香气。

合作进入第四个月，江辰和沈知珩的配合，已经到了无需多言的地步。

“江总，沈少爷到了。”小李推门进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放在江辰左手边，“他说楼下的会刚结束，顺道上来一趟。”

江辰“嗯”了一声，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刚签好字的文件上。他指尖在文件边缘顿了顿，没有多余动作。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节奏均匀。

“进。”

沈知珩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冷意。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同色系薄围巾，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沉稳。他反手关上门，将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背上，再将手里的平板电脑小心放在办公桌上，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江总。”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清晰悦耳。

“刚结束？”江辰的目光扫过他冻得微红的鼻尖，随即落回自己的茶杯上。

“嗯。”沈知珩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对面，身体坐得笔直，“进度都在预期内，下周的安排我让助理同步给你了。”

他的语速不快，语气平静。俯身时，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红茶香飘过来，江辰微微侧身，拉开一点距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淡：“知道了。”

沈知珩自然地拿起桌上另一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了江总。”沈知珩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下周六我爸妈想请你吃个便饭。他们总说上次你去家里，没好好招待你，想补一顿。”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周六……”江辰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江总有事，改期也没关系。”沈知珩立刻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我跟爸妈说一声就好。”

“没事。”江辰抬眸，点了点头，“六点。”

“嗯，晚上六点。”沈知珩的笑意加深，眉眼弯弯却不张扬，“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不用。”江辰摇头，“我自己过去。”

“好。”沈知珩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深棕色皮质表带已被打磨得温润，贴合着他的手腕，银灰色指针指向上午十点十分。

江辰的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办公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表。他今天没有戴那块常用的百达翡丽，而是换上了这块与沈知珩同款的轻奢手表。

沈知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江辰看着门口的方向，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盘指针与沈知珩那块完全重合。他静坐片刻，拿起笔，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下午五点半，初冬的夜晚来得早，窗外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晕开昏黄的光。

江辰收拾好东西，拿起大衣，走出江氏集团大楼。

刚到楼下，就看到沈知珩的车停在不远处。沈知珩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出来，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语气温和：“江总，下班了？我送你一程？”

江辰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回公寓？”沈知珩问，发动车子。

“嗯。”江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声音。沈知珩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遇到红灯，会侧头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江辰，目光在他手腕上的手表停留一瞬，又快速移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车子在江辰的公寓楼下停下。

“谢谢。”江辰睁开眼睛，准备推开车门。

“江总。”沈知珩叫住他，“周六记得来，我妈说要做清蒸鱼。”

江辰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淡：“知道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走进公寓大楼。沈知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发动车子离开。

江辰回到公寓，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一盒牛奶和几片面包。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与沈知珩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删掉，又输入，反复几次，最终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周六六点，准时到。】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沈知珩的回复就来了：【收到。江总早点休息，天冷。】

江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天冷”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没有再回复。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初冬的夜，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在寒风中亮着。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半。

他在窗边站了十几分钟，转身拿起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第二天上午，江辰处理完公司的事，驱车前往江家老宅。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老宅门口。江辰下车，推开大门走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刺眼。江秉文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阴沉。孟婉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言不发。

“爸，妈。”江辰换好鞋，走进客厅，语气平淡。

“你还知道回来？”江秉文的声音带着怒气，打破死寂，“昨天下午的家庭聚会，你为什么没来？”

“公司有事。”江辰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直，没有多余的解释。

“公司有事？”江秉文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我看你是和那个沈知珩走得太近，连家都忘了！”

江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冷了几分：“我和沈少爷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孟婉清放下保温杯，抬眼看向江辰，语气尖酸，“我听小李说，你昨天坐他的车回来的？江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说了，只是合作。”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下周六我要去沈家吃饭，感谢他们在项目上的支持。”

“去沈家吃饭？”江秉文的怒气更盛，指着他的鼻子，“谁让你去的？立刻和沈知珩划清界限！下周周末，和张总家的女儿相亲，没得商量！”

“我不去。”江辰的态度坚决，目光直视着江秉文。

“你敢！”江秉文扬手就要打他。

“老江！”孟婉清立刻站起来，伸手拉住江秉文的胳膊，语气带着急慌，“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别拉我！”江秉文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孟婉清被甩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看着江辰，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江辰，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江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身，拿起放在玄关的大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辰，你给我回来！”孟婉清在身后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江辰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江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时间，下午两点。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沈知珩发来的消息：【江总，明天早上的会，资料我让助理发你了。】

江辰将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晃。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两点零五分。

片刻后，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公寓，而是朝着江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初冬的风依旧寒冷，但他的车速，却比平时慢了一些。

霜融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