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的阳光愈发透亮,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铺展,在红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细碎影子,连带着紫檀木沙发的扶手都被烘得暖融融的。沈敬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新到的民俗期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得格外专注。苏晚则挨着茶几坐着,面前摆着个青瓷盆,正低头修剪上午从院子里摘来的白玉兰,剪刀轻响间,带着晨露的花瓣簌簌落下,清浅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
沈知柠收拾完餐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浅杏色的真丝家居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将茶壶放在描金茶盘上,先给沈敬言倒了一杯,又给苏晚推过去,最后才给自己斟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周到。“爸,这茶是用今年新收的胎菊泡的,您尝尝,清肝明目。”她的声音清润,像浸了温水的玉,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又不会打破这份闲适。
沈敬言放下期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赞道:“嗯,味道清冽,比上次买的好。”他抬眼看向靠在沙发另一头的沈知珩,“知珩,下午要是没事,陪我去巷口的文轩书店转转?听说进了一批新的明史资料。”
沈知珩正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闻言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笑意。“好啊,不过我想先出去走走。”他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不想待在屋里,想多晒晒太阳。”
连日来的工作压力被假期的温馨冲得一干二净,心里没有了项目对接的紧绷,也没有了会议日程的牵绊,只剩下阖家团圆的安稳。这样轻快的心情,让他格外想沾染些户外的晴光。
苏晚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起身就要去玄关拿东西:“外面太阳毒,记得戴顶帽子,我给你找把遮阳伞?”
“妈,不用那么麻烦,我就随便走走。”沈知珩笑着拦下她,起身抻了抻胳膊,“我穿了长袖,晒不着。”
沈知柠却已经走到玄关,从挂钩上取下他常戴的藏青色棒球帽,又顺手拿了个小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手机和钥匙。“拿着吧,万一渴了还能买瓶水。”她将帽子递过去,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婉,“路上慢点,别走远了,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啦姐。”沈知珩接过帽子戴上,冲父母挥了挥手,“爸、妈,我走了。”
“早点回来!”苏晚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叮嘱了一句,才被沈知柠笑着拉回屋里。
推开门,暖融融的阳光立刻裹了上来,带着香樟树的清新气息。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油亮,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踩在脚下像是踏着星星。沈知珩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没有设定目的地,只是随性地迈着步子,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
太久没有这样毫无牵绊地散步了。往日里,他的脚步总是带着急促,要么是匆匆赶去公司开早会,要么是陪着客户穿梭在各个酒店,就连走路都在想着工作。而此刻,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小李发来的紧急消息,也没有需要立刻回复的邮件,只有头顶的暖阳、耳边的清风,还有街角早餐铺传来的油条香气。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走过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花店,老板娘正蹲在门口修剪玫瑰,见他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沈少爷,放假啦?”
“是啊张姨,放假了。”沈知珩笑着回应,脚步没停,心里却觉得格外亲切。
走过老茶馆,里面传来老人们下棋的争执声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热闹又安稳。他甚至还在卖糖葫芦的小摊前驻足了片刻,看着摊主熟练地裹着糖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忍不住买了一串山楂的,咬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心里满是平和的愉悦。
就这样走走停停,沈知珩也没看路,凭着直觉往前走。等他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抬头时才发现,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江家别墅的轮廓。
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沈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视线越过铁艺栅栏,落在那栋熟悉的别墅上。江家的别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浅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寡淡,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却连一朵花也没有,只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枝叶稀疏,投下大片冷硬的阴影。
与沈家满院的花香、屋里的笑语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沈知珩站在栅栏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牵挂。
江辰。
这个难得的假期,他会在做什么呢?
是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还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脑海里浮现出江辰平日里总是绷着的脸,想起他说话时简洁的语气,还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易察觉的目光。沈知珩的心轻轻揪了一下,那种心疼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明明是同样的假期,同样的晴日,江辰却只能守着这样一座清冷的房子。没有父母的絮叨,没有姐姐的体贴,甚至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顺着别墅的外墙往上移,落在二楼那间熟悉的卧室窗户上。
那是江辰的房间。
按照江辰的习惯,这个时间他应该会在里面。就算不工作,也会看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可奇怪的是,那扇窗户里一片漆黑。
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
厚厚的遮光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深灰色的布料,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沈知珩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时间,江辰不在房间里吗?
还是说……他还在睡觉?
可就算是睡觉,以江辰的生活习惯,也不会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啊。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江家的别墅上,却仿佛被那股清冷的气息抵消了温度。沈知珩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的牵挂瞬间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