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相逢

傍晚的雨是缠缠绵绵的毛毛细雨，沾在发梢凉丝丝的，落在伞面上只敲出细碎的沙沙声，把城市的喧嚣都揉得柔和了些。江辰撑着一把黑胶伞站在巷口，伞沿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线条冷硬的下颌线，指尖捏着伞柄的力道均匀，指节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紧绷。他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掌心揣着一个藏青色的丝绒盒子，盒身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暖融融的，与微凉的雨气撞出一点微妙的温软反差。

沈知珩到的时候，就看见江辰孤零零立在那片朦胧的雨雾里，黑色的伞面与身后灰调的老墙融在一起，整个人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却偏偏站在这样温柔的雨景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笑着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江辰的伞沿：“江辰？你倒来的早，我还以为你会卡点到呢”

江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伞，给沈知珩让了半边位置，避免飘来的雨丝打湿他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在不大的伞下，胳膊偶尔轻轻相碰，江辰的手臂微凉，却没有丝毫下意识的僵硬，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得只剩雨落伞面的轻响。

沈知珩以为江辰约他出来，总该有别的话要说，却等了半晌，只等来江辰递过来的那个丝绒盒子。他的指尖碰到沈知珩掌心时，只轻轻一送便迅速收回，动作干脆，像只是递过一件寻常物件，声音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冷调，字句简短到极致：“给你的。”

沈知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精致的藏青色盒子，一看就不是便宜的东西，眼里漫开明显的意外：“给我？什么意思？”

“谢你。”江辰的回答依旧简洁，目光落在斜前方的雨帘里，没看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昨天挡酒。”

昨天公司团建的酒局，客户死缠烂打劝酒，江辰本就不擅应酬，还胃痛，推拒间正觉棘手，是沈知珩上前一步替他挡了下来，笑着打圆场，把那些烈酒尽数接下，最后自己喝得微醺，却还不忘目送江辰离开，沈知珩当时只觉得是举手之劳，也清楚江辰性子冷、不爱欠人情，却从没想过，他会特意约自己出来，还精心准备了礼物。

沈知珩捏着丝绒盒子，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盒面，轻轻打开，一块手表静静躺在里面。表盘是简约的哑光银色，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菱格纹路，表带是深棕色的头层皮质，走线工整，处处透着轻奢的低调精致，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款式。他抬眼看向江辰，眼里的意外更甚：“江辰，这太贵重了，不过是挡个酒，真的不用这样。”

“拿着。”江辰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终于转眸看他，黑眸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无法反驳，“我不爱欠人情。”

他的手指自然垂在身侧，姿态舒展，没有半分不适，只是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眉峰平展，不见一丝蹙起。沈知珩看在眼里，收了推拒的心思，轻轻合上盒子揣进口袋，唇角勾起点温柔的笑意：“行，那我收下了，谢谢你，江辰。”

江辰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又落回雨帘里，没再说话。雨丝依旧飘着，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雨雾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伞下的安静一点也不尴尬，反倒透着几分莫名的契合。

沈知珩偏头看江辰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觉得这副高冷的模样，却做着这样细心的事，反差得让人心里轻轻一动。他能感觉到江辰的不自在，明明是主动约人、主动送礼物道谢，却依旧放不开，浑身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做了什么极其为难的事。

沈知珩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你倒是难得主动约我，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找我出来。”

江辰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快得像错觉，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那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依旧冷硬，却比刚才松了些许：“只是道谢。”

“知道。”沈知珩笑着应下，没再打趣他，只是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想起口袋里的手表，“谢谢啦”

江辰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接话，撑着伞的手却悄悄往沈知珩那边又挪了挪，确保没有一滴雨丝沾到他身上。雨渐渐小了些，毛毛细雨变成了零星的雨丝，落在地上连水痕都晕不开，空气里漫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清新。

过了半晌，江辰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依旧是简短的字句：“雨小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沈知珩立刻接话，脚步已经微微向前。

“不用。”江辰拒绝得干脆，抬手把伞往沈知珩怀里塞了塞，“伞给你，我家不远，走几步就到。”

说完，他便转身，没等沈知珩再开口，就走进了那片零星的雨丝里。黑色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走远，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走到巷尾时，也只是微微抬眼望了望前方的路灯，便径直拐进了巷弄。

沈知珩撑着江辰留下的黑胶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子，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散。他走到路灯下，轻轻拿出手表，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表盘的银色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大小刚合适，皮质表带贴着腕间的皮肤，温温的很舒服。

雨彻底停了，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过来，拂起鬓边的碎发。沈知珩抬腕看着那块手表，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规律而沉稳，滴答声轻响，像是敲在心上。他心里清楚，江辰的主动，有多难得，这份看似冰冷的道谢，背后藏着的，是江辰不擅表达的温柔与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