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的日子终于来了。

　　一大早,皇宫的午门外就排起了长队。马车一辆接一辆,车上坐着各个官员家的女儿,个个穿得花枝招展,脸上却都是紧张的神色。

　　甄嬛坐在马车里,手里紧紧攥着手帕。甄夫人坐在一旁,给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嬛儿,待会儿见了皇上,别紧张。"甄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只要好好表现,咱们甄家……"

　　"母亲,我不想进宫。"甄嬛突然说。

　　甄夫人的手顿了顿,然后说:"你不想进宫,可是你父亲说……"

　　"我知道。"甄嬛低下头,"可是我真的不想……"

　　"行了行了。"甄夫人打断她,"既来之,则安之。你想想,要是进宫了,以后就是皇上的女人,多风光。"

　　甄嬛没说话,手帕已经被她攥皱了。

　　马车缓缓前行,终于到了宫门前。甄嬛下了车,跟在母亲身后,走进宫门。她看见沈眉庄站在不远处,正跟沈夫人说话,眉庄的脸上倒是镇定得很,看不出半点紧张。

　　"眉姐姐。"甄嬛走过去。

　　沈眉庄转过头,笑了笑:"甄妹妹也来了。"

　　"嗯。"甄嬛点点头,"姐姐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沈眉庄压低声音,"能入选最好,不能入选,咱们也就回家。"

　　甄嬛笑了笑,心里却还是不安。

　　正说着,一个穿青色旗装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包袱,看起来有些局促。

　　"这是安陵容姐姐。"沈眉庄对甄嬛说,"松阳县丞家的。"

　　甄嬛点点头,对安陵容笑了笑:"安姐姐。"

　　安陵容有些拘谨地回了个礼,不敢说话。

　　三个人站在殿外等着,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太监的声音:"沈家女,沈眉庄,晋选。"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进去了。

　　甄嬛和安陵容站在殿外,都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沈眉庄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意,眼睛都亮晶晶的。

　　"眉姐姐,怎么样?"甄嬛问。

　　"选上了。"沈眉庄压低声音,"皇上留牌子了。"

　　甄嬛的心跳快了起来。

　　"甄家女,甄嬛,晋选。"里面又传来太监的声音。

　　甄嬛深吸一口气,跟在太监身后走进大殿。殿里光线昏暗,皇上坐在龙椅上,皇后坐在他身边,太后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几个太监站在两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甄嬛跪下来,磕了个头:"臣女甄嬛,叩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皇上看了她一眼:"抬起头来。"

　　甄嬛抬起头,看见皇上的眼睛又冷又沉,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父亲是?"皇上问。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甄嬛回答。

　　皇上点点头:"读过什么书?"

　　"读过些诗书,不算精通。"甄嬛的声音有些抖。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留牌子。"

　　甄嬛愣了愣,然后磕头:"谢皇上恩典。"

　　她站起来,退了出去。

　　殿外,安陵容看着她:"甄姐姐,怎么样?"

　　"留牌子了。"甄嬛笑了笑。

　　安陵容的脸色有些白:"那我……"

　　"安陵容,晋选。"里面传来太监的声音。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走进去了。

　　甄嬛站在殿外,等着安陵容出来。过了一会儿,安陵容出来了,脸上也带着笑意:"甄姐姐,我也选上了。"

　　甄嬛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三个人站在殿外,看着其他女孩一个个进去又出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低着头,不敢说话。甄嬛心里有些发愁,不知道进宫后会是什么样子。

　　"哎,你们看。"沈眉庄突然指着远处,"那个穿桃红色旗装的,好像叫夏冬春?"

　　甄嬛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见一个穿桃红色旗装的女孩正跟旁边的丫鬟说话,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仿佛这次选秀她稳操胜券。

　　"就是她。"安陵容点点头,"包衣佐领家的,听说家里有些钱,说话特别刻薄。"

　　甄嬛皱了皱眉:"这种人也能进宫?"

　　"谁知道呢。"沈眉庄撇撇嘴,"不过看她那样,肯定不好相处。"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宫里的太监出来宣布:"本次选秀,入选的有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夏冬春等人,明日进宫,听候安排。"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她真的要进宫了。

　　第二天,入选的女孩们都在宫门口等着,太监带着她们往储秀宫走。储秀宫是专门安置秀女的地方,三个女孩被分到了同一个院子,也算是运气好。

　　"咱们三个能住在一起,挺好的。"沈眉庄把包袱放下,环顾了一圈房间,"虽然不算宽敞,但也能住。"

　　甄嬛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安。她想起皇上的眼神,心里就发冷。

　　"以后咱们互相照应。"安陵容笑着说,"进宫了,不容易。"

　　沈眉庄点点头:"对,咱们三个,要互相帮衬。"

　　甄嬛看着她们两个,心里稍微好了一些。至少,她还有朋友。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规矩多,人说话也少。甄嬛每天早上起来请安,然后回到储秀宫,跟沈眉庄和安陵容说话打发时间。她有时候会想起外面的日子,想起家里的书房,想起在廊下读书的下午,可是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过了几天,宫里突然传旨,让入选的秀女们去御花园赏花。甄嬛本来不想去,可是沈眉庄说:"去见识见识也好,以后进了宫,御花园这种地方,常要来的。"

　　甄嬛只好跟着去了。

　　御花园里梅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红梅,开得正好。甄嬛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花,想起家里的梅花,心里有些发酸。

　　"甄妹妹。"沈眉庄走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没什么。"甄嬛笑了笑,"就是看看梅花。"

　　沈眉庄点点头,站到她旁边:"梅花确实好看。"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花,正要走,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甄嬛回头一看,看见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把折扇,脸上带着笑意。

　　"二位小姐。"男子停下脚步,"这梅花开得正好。"

　　甄嬛愣了愣,行了个礼:"臣女见过……"

　　"免礼免礼。"男子笑了,"我不过是个王爷,不用这么拘礼。"

　　甄嬛眨了眨眼睛:"王爷?"

　　"果郡王。"男子打开折扇,摇了摇,"你们是今年的秀女吧?"

　　甄嬛点点头:"是。"

　　"那你们以后就是宫里的人了。"果郡王看着她们,"不过这宫里规矩多,你们小心些,别犯了错。"

　　沈眉庄点点头:"多谢王爷提醒。"

　　果郡王笑了笑,转身走了。

　　甄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果郡王……好像跟书上说的不太一样,书上说果郡王温和儒雅,可是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却总让人觉得看不透。

　　"甄妹妹,你看什么呢?"沈眉庄问。

　　"没什么。"甄嬛摇摇头,"走吧,咱们回去吧。"

　　两个人往储秀宫走,甄嬛脑子里还在想着果郡王的事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储秀宫里,安陵容正在床上坐着,看见她们回来,迎上去:"姐姐们回来了?"

　　"回来了。"沈眉庄放下东西,"御花园的梅花确实好看。"

　　安陵容笑了笑:"改天我也去看看。"

　　甄嬛坐到椅子上,想起刚才那个果郡王,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她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可是那双眼睛,却总是在她脑子里晃。

　　这天晚上,甄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皇上的眼神,想起果郡王的笑容,想起明天要去的请安,心里更加不安。宫里的日子,真的会好过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甄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可是梦里,她总是看见各种奇怪的画面——皇上的眼神,果郡王的笑容,还有那个穿桃红色旗装的夏冬春,站在远处,看着她笑。

　　甄嬛猛地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她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只知道,宫里的日子,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储秀宫的小太监进来请安:"甄小主,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甄嬛点点头,起来梳洗。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看得出来昨天晚上没睡好。

　　"甄小主,您……没事吧?"小太监问。

　　"没事。"甄嬛笑了笑,"走吧。"

　　小太监点点头,领着她往景仁宫走。甄嬛走进景仁宫的时候,看见其他几个新晋的秀女都到了,夏冬春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仿佛她已经是宫里的老人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秀女们齐声说。

　　宜修坐在凤椅上,看着底下的几个秀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上一世这些人的下场,心里冷笑。夏冬春被华妃打断了腿,甄嬛被皇上宠了一段时间,最后却被赶出宫,安陵容……安陵容倒是比她们活得久些,可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起来吧。"宜修说。

　　秀女们站起来,垂手站着。

　　"皇上说了,你们这些新晋的秀女,先住储秀宫,等熟悉了宫里的规矩,再安排位分。"宜修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记住,宫里规矩多,你们好好守规矩,别给我丢脸。"

　　夏冬春点点头:"臣妾明白。"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行了,你们下去吧。"宜修摆摆手。

　　秀女们行礼,退了出去。

　　储秀宫里,甄嬛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发呆。她想起皇后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进宫后能不能活下来。

　　"甄姐姐。"安陵容走进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没什么。"甄嬛笑了笑,"就是累了。"

　　安陵容点点头,坐到她旁边:"进宫后,咱们互相照应。"

　　甄嬛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安。她想起今天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果郡王,想起他笑的时候眼睛里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几天后,皇上突然传旨,要亲自考校秀女的才学。甄嬛被叫到御书房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上要考她什么。

　　"甄嬛。"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朕听说你读过书?"

　　"读过一些。"甄嬛回答。

　　"那你给朕说说,你对这次选秀,有什么看法?"

　　甄嬛愣了愣,然后说:"臣女觉得,选秀是为了给皇上充实后宫,选拔有才德之人,以辅佐皇上治理后宫。"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倒是好听。"

　　甄嬛的脸有些红:"臣女……"

　　"行了。"皇上打断她,"你回去吧。"

　　甄嬛磕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外,苏培盛站在门口,看着甄嬛的背影,有些奇怪。皇上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考校秀女的才学?平时可没这么讲究。

　　正想着,皇上在里面喊:"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走进去。

　　皇上看了他一眼:"那个甄嬛,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苏培盛想了想:"奴才看着,甄小主倒是挺文静的,读书应该不少。"

　　"文静?"皇上冷笑,"朕看她倒是有心机。"

　　苏培盛愣了愣:"皇上?"

　　"你想想,她在御花园碰见果郡王,却一点都没避嫌,还跟人家聊了好半天。"皇上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种女人,留不得。"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这……皇上这是打算……

　　"你派人盯着她。"皇上说,"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朕。"

　　苏培盛点点头,退了出去。他心里有些不安,甄小主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也不至于……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要对甄嬛下手?

　　可是他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储秀宫里,甄嬛回到房间,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皇上今天问了她那么多问题,到底想干什么?她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拿起一本书,开始读起来。可是读着读着,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果郡王的笑容,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几天后,甄嬛又去御花园。这次是一个人去的,她想去看看梅花,可是刚走到那棵树下,就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

　　"甄小姐。"甄嬛回头一看,又是那个果郡王。

　　"王爷。"甄嬛行了个礼。

　　果郡王笑了:"又来看梅花?"

　　甄嬛点点头。

　　"梅花确实好看。"果郡王走到她旁边,"不过一个人看,未免有些孤单。"

　　甄嬛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起宫里的规矩,说:"王爷,臣妾是宫里的秀女,应该避嫌……"

　　"避嫌?"果郡王打断她,"咱们都说过话了,还怕什么?"

　　甄嬛愣了愣。

　　"甄小姐,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来御花园吗?"果郡王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果郡王笑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甄嬛的心跳快了起来:"王爷……"

　　"甄小姐,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果郡王走近一步,"可是皇上把你选进宫,你也没办法。不过你要是想……"

　　"王爷!"甄嬛打断他,"臣妾是皇上的人,不敢有二心。"

　　果郡王看着她,笑了:"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是在御花园跟我聊了那么久,算什么?"

　　甄嬛的脸一下子白了:"王爷,臣妾……"

　　"行了行了。"果郡王挥挥手,"我只是说说,你别当真。"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甄嬛一个人站在树下,脸色惨白。

　　远处的假山后,几个小太监悄悄看着,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御书房里,苏培盛把这一幕告诉了皇上。皇上的脸黑了下来:"看来她不仅不知检点,还敢勾引王爷。"

　　苏培盛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去安排一下。"皇上冷笑,"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人当场抓住他们私通,然后……"

　　"然后呢?"

　　"诛九族。"皇上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九族……这可是……

　　可是他不敢多说,只能照办。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