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兰因和吴邪、解雨臣出发去四姑娘山。王胖子和张起灵留在巴乃,等他们的消息。
临行前,谢兰因把那块玉交给了张起灵。
“拿着。”她说,“开门的时候用得上。”
张起灵接过玉,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你不带?”吴邪问。
“钥匙在谁手里都一样。”谢兰因说,“重要的是密码。只要密码对了,谁拿钥匙都能开门。”
她看着张起灵:“等我消息。”
张起灵点了点头。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谢兰因回头看了一眼。吊脚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艘搁浅的船。
楼前的空地上,张起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不是死,是回不来。有些门,一旦打开,你就再也回不到门这边了。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山路弯弯曲曲,消失在雾里。
四姑娘山在四川西部,邛崃山脉的最高峰。山顶终年积雪,远远看去像一个披着白纱的女人,四座山峰并排而立,所以叫四姑娘山。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山顶,是山脚下的一条峡谷。一九六三年,九门的考古队在那里驻扎了三年,留下了大量的遗迹和线索。
吴三省提前安排了人在山口接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藏族人,叫多吉,说是这一带最好的向导。他骑着一匹栗色的马,后面还牵着三匹,见了他们就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们是考古队的?”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今年来的考古队可真多。前两个月刚来了一拨,也是你们这样的——年轻的,带好多装备。”
吴邪和谢兰因对视了一眼。
“那拨人长什么样?”解雨臣问。
“领头的个子不高,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还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不爱说话。”多吉想了想,“对了,那个老头脸上有一道疤。”
塌肩膀。
谢兰因的手指搭上了刀柄。
“他们进峡谷了?”
“进了。进去了就没出来。”多吉说,“我本来想等他们的,等了三天,没出来。后来来了一个人,把他们留在谷口的装备都拉走了。”
“什么人?”
“不认识。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是北京的。”
解雨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北京的?是谁?九门的人?还是裘德考的人?
“走吧。”谢兰因翻身上马,“到了再说。”
峡谷很深,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刀削,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
谷底有一条溪流,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两岸长满了杜鹃树,这个季节没有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多吉带着他们沿着溪流往上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一处山壁前停下来。
“到了。”他指着山壁上一道几乎被藤蔓完全遮住的裂缝,“从这里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山洞。一九六三年那些考古队的人,就在那个山洞里挖了三年。”
谢兰因下了马,拨开藤蔓,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她把手伸进去,感觉到一股潮湿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里面有空间,而且不小。
“我先进。”她说。
“等等。”解雨臣拦住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绳子,“绑上。万一里面有什么情况,我们在外面能把你拉回来。”
谢兰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绳子系在腰上。
她侧身挤进裂缝,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裂缝很窄,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手扶上去像摸到了一层湿漉漉的皮。
她走了大约十几步,裂缝忽然变宽了,头顶也变高了——她进到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洞顶有十几米高,能看见倒挂的钟乳石,水滴从上面滴下来,在寂静的洞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面上到处是人为的痕迹——生锈的铁架、腐烂的木板、破碎的陶瓷碎片、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一九六三年的考古队在这里住了三年,留下了这些东西,也留下了他们的汗水和血。
“安全。”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吴邪和解雨臣陆续进来。吴邪的手电筒在洞里扫了一圈,发出一声感叹:“好大的地方。”
“机关在哪里?”解雨臣问。
谢兰因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脚印——新的脚印,不是一九六三年的,是不久前留下的。
她数了数。至少五个人。
塌肩膀和他的队伍。他们来过这里,而且——她的目光顺着脚印移动——他们往洞里走了。
“小心。”她站起来,南刀已经出鞘,“有人来过,可能还在里面。”
三个人沿着脚印往前走。山洞越走越深,越走越窄,两边的石壁开始出现人工雕凿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工具开凿过的。
石壁上刻着一些符号,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不是汉字。
谢兰因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一个符号。
圆圈,竖线,两叉。
谢家的标记。
“你祖父他们刻的?”吴邪问。
“也许。也许更早。”谢兰因的手指摸着那个符号,石头的表面很光滑,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几百年了,“谢家的人,从几百年前就在守这扇门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山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扇门——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整块巨石雕成的门,和巴乃湖底那扇门一模一样。
门上刻满了符号,成千上百个谢家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星图。
门前的地面上,有新鲜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烧过的木炭还是黑的,没有完全变成灰。地上还丢着几个空的罐头盒和矿泉水瓶。
塌肩膀的队伍在这里待过。他们试图打开这扇门,但没有成功。
“这门怎么开?”吴邪问。
谢兰因走到门前,把手掌贴在石面上。石头很凉,很光滑,和她想象的一样。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石头传来的温度。
没有震动。没有声音。
和巴乃不一样。
巴乃那扇门在回应她——她在水下摸到那扇门的时候,门在震动,门后面有声音,有她母亲的声音。但这扇门是死的。它不回应她,不震动,不说话。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正确的顺序。
左三,右七,上五,下九。
她睁开眼睛,后退了几步,看着整扇门。门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凹槽。
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凹槽的形状不一样——有的是圆形的,有的是方形的,有的是三角形的,有的是不规则的。
“这些凹槽,”解雨臣也注意到了,“是插钥匙的?”
“不是插钥匙。”谢兰因摇头,“钥匙只有一把,但这里有四个凹槽。这四个凹槽是用来确认顺序的。”
“确认顺序?”
“左三、右七、上五、下九。这四个数字对应这四个凹槽。按正确的顺序把钥匙插进去,门就能开。”她顿了顿,“但顺序不是固定的。每个人的顺序都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谢兰因看着那些凹槽,“这扇门认人。谢家的标记是它的眼睛,谢家的血是它的钥匙。只有谢家的人才能开这扇门,但每个人开门的顺序都不一样。它要根据你的血、你的指纹、你的体温——来决定顺序。”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那你怎么知道你的顺序是什么?”
谢兰因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