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景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萧北辰正站在楼下等着。
看见她,他快步迎上去。
“没事吧?”
林杭景摇了摇头。
萧北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杭景,”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林杭景抬起头,看着他。
“萧北辰,”她说,“我想回家了。”
萧北辰愣了一下。
“回家?”
“回北新。”林杭景说,“回咱们的家。”
萧北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说,“咱们回家。”
五
回到北新,已经是四月了。
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林杭景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小小的芽,久久没有动。
萧北辰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看什么呢?”
“看树。”林杭景说,“它活了。”
萧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棵枣树,去年冬天的时候,被雪压断了一根枝。他以为它活不了了,想让人砍掉。
可林杭景不让。
“留着它。”她说,“看看春天能不能发芽。”
现在,它发芽了。
萧北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林杭景转过来,看着她。
“林杭景,”他说,“你也发芽了。”
林杭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这半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萧北辰,”她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林杭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不恨她了。”
萧北辰愣住了。
“郑奉棋。”林杭景说,“我不恨她了。”
萧北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杭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的脸,她的声音,她做的那些事。我恨她,恨得想杀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萧北辰。
“可那天看见她,我忽然发现,她比我可怜多了。”
萧北辰沉默了。
林杭景靠进他怀里。
“萧北辰,”她说,“我不想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萧北辰抱紧她。
“好。”他说,“那就不恨。”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棵枣树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
那天晚上,萧北辰收到一封信。
他拆开一看,愣住了。
是郑奉棋写来的。
“萧北辰: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别找我,也别派人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杭景说得对,我喜欢了你十二年,却从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以为只要够好,够美,够配得上你,你就会喜欢我。可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后悔。可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这样活了。
帮我跟林杭景说一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没脸当面跟她说。
——郑奉棋”
萧北辰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林杭景的房间。
林杭景正在灯下看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萧北辰把那封信递给她。
林杭景接过来,看完了。
她沉默了很久。
“她死了?”她问。
萧北辰点了点头。
“黄浦江。”他说,“今天早上捞上来的。”
林杭景把信折好,放回他手里。
“萧北辰,”她说,“把她葬了吧。”
萧北辰看着她。
“找个好地方。”林杭景说,“别让她一个人。”
萧北辰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
郑奉棋葬在上海郊外的一座小山上。
墓碑很简单,只刻了三个字:郑奉棋。
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
只有那三个字。
萧北辰和林杭景站在墓前,静静地站着。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杭景蹲下来,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
“郑奉棋,”她说,“下辈子,找个喜欢你的人吧。”
她站起身,挽住萧北辰的胳膊。
“走吧。”她说。
两个人转身,慢慢往山下走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下山的时候,林杭景忽然停下来。
“萧北辰。”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萧北辰看着她。
林杭景深吸一口气。
“我想再要一个孩子。”
萧北辰愣住了。
“林杭景……”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林杭景打断他,“可我想。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萧北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咱们就生。生一堆,天天闹得我头疼。”
林杭景笑着摇摇头,“就一个。”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稳而有力。
她忽然觉得,那些恨,那些痛,那些眼泪,都过去了。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只要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