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的办公室,窗外是依旧混乱的街道,警笛声和远处的嘈杂声隐约传来。左奇函指尖敲着桌面,桌上摊着一份份工厂运营报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聂玮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左奇函这里的工厂,停掉吧。
聂玮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太清楚这四年左奇函为了稳住这里付出了多少——从最初被混混威胁、员工受伤,到后来一步步建立安保、打通关系,把这片混乱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也没出现过四年前的恶性事件。可他也懂左奇函的顾虑,这个地区政策朝令夕改,局势始终动荡,哪怕现在安稳,隐患从未消失。
聂玮辰你想清楚了?这四年的心血,说撤就撤。
左奇函心血重要,人更重要。我不想再让手下的工人担惊受怕,这里再怎么管制,根上就不稳。国内环境踏实,把产能挪回去,选个安静的地方,大家都能安心。
聂玮辰国内选址,你心里有大致方向吗?我好先让人做初步调研。
左奇函具体位置我先不圈定,我亲自回国跑一趟,实地考察再定。这边的收尾和日常管控,先交给你。安保、生产衔接、当地关系维稳,按之前定的方案走,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聂玮辰行,这边你放心。你回国安心考察,顺便……也看看国内的变化。
国内机场的广播声熟悉又陌生,左奇函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抬头环顾四周。四年了,机场的标识换了新样式,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好像不一样了。脚步顿了半秒,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杨博文。
他的奔奔,这四年,一定也变了很多吧。
入住酒店,放下行李,左奇函几乎没怎么休息,就一头扎进了考察工作。跑园区、看地块、对接当地负责人,一整天连轴转,直到傍晚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主城区。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路口一闪而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那是他们从前最爱去的那家蛋糕店。
车子停在店门口,左奇函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和甜香扑面而来,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站在柜台前,看着玻璃柜里的蛋糕,选择了他们曾经最爱吃的口味。
冬日傍晚的风卷着寒意,掠过街边光秃秃的枝桠。杨博文刚下班,裹紧围巾往家走,路过熟悉的蛋糕店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他总在心情低落时,用一块甜蛋糕安抚自己。
离店门还有十来米,他的目光忽然定住。
蛋糕店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内里搭着简单的运动装,身形挺拔,在暖黄的店光里格外醒目。那背影、那站姿,像极了刻在他心底四年的那个人。
杨博文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紧了包带,僵在原地。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他不敢上前,又挪不开脚,直到男人微微侧过脸,轮廓在灯光下清晰起来。
不是错觉。
是左奇函。
四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冷硬,可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模样,杨博文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杨博文喉间发紧,脑子一片空白,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想转身逃离,可双腿像被钉住,一步步朝那道身影靠近。
几乎是同时,左奇函提着刚买好的蛋糕,推开店门走了出来。他下意识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不远处杨博文的眼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四目相对的瞬间,左奇函手里的纸袋微微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慌乱取代,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杨博文站在几步之外,仰着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泪,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
四年的思念、委屈、不甘、恨意,在这一刻交织碰撞,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凝望。
风又起,吹起两人的衣角,却吹不散这猝不及防的重逢,和藏在眼底的千言万语
杨博文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街头擦肩而过的冷漠,或许是带着恨意的对峙,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冬日傍晚,在蛋糕店门口,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大脑还停留在震惊与空白里,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奔向左奇函,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就伸手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熟悉的颈窝。
那一瞬间,大衣的温度混着淡淡的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生理上的暖意与心理上的溃堤同时涌来,他什么也没想,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有一个最纯粹的念头——他想抱一抱他。
左奇函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蛋糕袋几乎要滑落。他低头看着怀里突然扑过来的人,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几秒钟的怔忡后,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收紧手臂,用力回抱住杨博文,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空缺全都补回来,把这个人牢牢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奔奔……”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下巴抵在杨博文的发顶,一遍遍地轻蹭,“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