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山门遗民
洛风宗山门,云雾缭绕,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直通云端。两侧的迎客松苍劲挺拔,松枝遒劲如虬龙,上面挂着的宗门铭牌,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铭牌边缘镌刻的云纹流转,透着几分仙家气派。
杜羽站在山脚下,腰间的灵兽袋微微鼓起,里面的布鲁斯时不时用小爪子挠一下袋壁,发出细微的窸窣响动,偶尔还哼唧两声,像是在抱怨路途颠簸。他抬头望着这座盘踞在青峰之上的宗门,眼神平静无波。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里,山门前的光景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心境不同,再看那些熟悉的石阶和松柏,多了几分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过往的外门弟子瞥见他,不免停下脚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惊奇与探究。
“那不是杜羽吗?真的是他!三年前领了冰魄草任务,进山就没影了,当时管事的还说他十有八九折在妖兽嘴里了!”
“可不是嘛,那年冬天玄林里妖兽闹得凶,好多采灵药的弟子都没回来。他这命也太硬了,竟然还能活着站在这儿!”
“你们看他腰间那灵兽袋,鼓囊囊的,指不定是在山里得了什么机缘,驯服了厉害的妖兽呢!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回来?”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杜羽充耳不闻,神色淡然如常。他抬脚朝着台阶走去,青石台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踩上去微凉。刚走没几步,就被两个守门的外门弟子拦了下来。
两人身着统一的灰色弟子服,腰佩制式长剑,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横过手中的长枪,枪尖寒光闪闪,眼神警惕地盯着杜羽:“宗门规矩,外门弟子入山,需出示身份铭牌。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洛风宗山门?”
杜羽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黑色的铭牌,递了过去。那铭牌是用宗门特有的寒铁打造,上面刻着“洛风宗外门弟子杜羽”的字样,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带着几分陈旧的痕迹,正是他三年前离开宗门时,贴身带在身上的物件。
高个弟子接过铭牌,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杜羽?我查过宗门名册,你失踪三年,按规矩,早已被除名。你现在,已经不是洛风宗弟子了,无权踏入山门半步!”
“除名?”杜羽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只缓缓开口,“劳烦通传一声,我回来,不是为了留在宗门,只是为了向柳长老请辞,了却最后一点尘缘。”
他刻意收敛着周身的灵力波动,将筑基期的威压压得极低,生怕闹出动静引来旁人关注。可即便如此,那股沉淀在骨子里的沉稳气度,还是让两个守门弟子心里微微发怵。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犹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两人踟蹰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让他进来吧。”
杜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缓步走下台阶。他面容儒雅,颔下留着一缕山羊须,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青松图案的玉佩,正是当年负责外门弟子事务的柳长老。
柳长老的目光落在杜羽身上,瞳孔微微一缩,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他能隐约察觉到杜羽体内那股不弱的灵力波动,却猜不透具体境界,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和三年前那个资质平平的五灵根弟子,已然判若两人。
柳长老不动声色,对着那两个守门弟子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这里有我。”
两个守门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收起长枪,躬身退到一旁,看向杜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却也不敢再多问。
柳长老看着杜羽,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亲切:“杜羽,三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
“侥幸活下来罢了。”杜羽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听不出半点自傲,“柳长老,我今日回来,是想向宗门请辞。”
柳长老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寻常修士挤破头都想留在洛风宗,他倒好,主动要走。柳长老沉吟片刻,低声道:“你可想好了?宗门虽不比那些大宗门,但至少能给你提供一处安稳的修炼之地。”
“多谢长老好意,我意已决。”杜羽语气坚定,却也带着几分客气,“另外,我想借宗门藏经阁一用,查阅一些关于上古至宝的典籍,还望长老通融。”
柳长老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藏经阁可以让你进,但只能查阅三层以下的典籍。至于请辞……我会向宗主禀报,给你一个痛快的答复。”他看得出来,杜羽心性沉稳,绝非池中之物,与其强留,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杜羽抱了抱拳:“多谢长老。”
说罢,他跟着柳长老,沿着青石台阶缓步向上,尽量放轻脚步,避开沿途往来的弟子,不愿惹来过多关注。
路过内门广场时,杜羽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的一块告示牌上。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迹:“苍梧秘境将于三日后开启,凡金丹期以下修士,皆可报名参加。秘境之中,藏有苍梧古国的传承,机缘无限。”
苍梧秘境?苍梧古国?
杜羽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了嘀咕。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秘境,也没听过苍梧古国的名字。
柳长老注意到他的目光,压低声音解释道:“这苍梧秘境,是三个月前才在玄林深处发现的,据说里面藏着上古苍梧古国的传承。如今,不仅我们洛风宗,周边几个宗门,甚至连苍梧古国的遗民,都来了不少。你若是想寻机缘,倒可以去试试。”
苍梧古国的遗民?
杜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正愁离开洛风宗后,无处可去,这苍梧秘境,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既能寻找机缘,又能避开那些觊觎造化鼎的人,简直是一举两得。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过多表露。
跟着柳长老,杜羽先去了藏经阁。三层以下的典籍,大多是些基础的修仙常识,翻遍了上古器物的记载,也没有找到关于造化鼎的只言片语。杜羽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造化鼎是上古至宝,哪是这么容易查到的。
从藏经阁出来,柳长老已经帮他办好了请辞手续。杜羽接过那张写着“除名”二字的文书,看了一眼,便收入了怀中。至此,他与洛风宗,再无半点关系。
杜羽转身朝着山门外走去,特意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下方传来。
他停下脚步,低头望去。只见山脚下,来了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他们的衣服,是用兽皮和麻布缝制而成的,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图腾,头上戴着羽毛编织的帽子,身上散发着一股野性的气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挎着一柄石刀,身上的灵力波动,竟也是筑基期!
“这些人,就是苍梧古国的遗民。”
杜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青年身上,只是淡淡一扫,便准备收回目光,不欲多生事端。
可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抬头,与杜羽对视一眼。青年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杜羽全身时,忽然定格在他腰间的灵兽袋上。
恰在此时,灵兽袋里的布鲁斯像是感受到了青年的目光,突然不安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独特的清越。
青年听到这声叫唤,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洛风宗已有修士注意到这边动静,这才指着杜羽的灵兽袋,厉声喝道:“你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族人听清,又不至于彻底激怒洛风宗——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山门,真闹大了对苍梧遗民没有半分好处。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侧目,一个个眼神警惕又兴奋,死死盯着杜羽的腰间,像是看到了什么至宝,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色兽皮裙的少女挤了出来,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杜羽的灵兽袋看了半晌,忽然惊呼出声:“阿兄!这叫声……还有这灵兽袋的动静,里面的小兽,和我们苍梧族古籍里记载的混沌兽,气息太像了!尤其是那声线,和图腾注解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山脚下的苍梧遗民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面露激动之色,看向杜羽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动手。
为首的青年更是握紧了腰间的石刀,一步步朝着台阶上走来,身上的筑基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带着几分凶戾,却刻意避开了柳长老的方向:“小子,把你灵兽袋里的东西交出来!那是我们苍梧族的混沌兽,绝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拥有的!识相的就乖乖拿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笔补偿,若是不肯……”
他话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突然从苍梧遗民的队伍后方传来:“石烈,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