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玄林夜狩

　　玄林的夜，比白日更添几分诡谲。

　　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最后一点余晖被参天古木吞没得干干净净，林子里暗得厉害，只有偶尔掠过的流萤，拖着点点微光，在树影间穿梭。风掠过枝叶的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混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妖兽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杜羽敛了气息，脚步踩在厚厚的腐叶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他没有掌灯，只凭着炼气九层修士的敏锐感知，在林间穿梭。白日里瞧着寻常的树木，到了夜里竟像是活了过来，枝桠扭曲着，影影绰绰的，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据说玄林深处，有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早已修得人言，甚至能幻化人形，混迹于市井。它们猎食修士，不為血肉，只为那一身精纯的灵力与魂魄。

　　【先找些炼气三四层的妖兽练练手，稳妥些。】杜羽摸了摸腰间的长刀，刀刃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冷光，【高阶的暂时碰不得，万一遇上硬茬，跑都来不及。】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修为虽到了炼气九层，可实战经验太少，除了前些天遇上的三只铁背狼，几乎没跟妖兽正经打过。而且造化鼎的秘密不能暴露，真遇上打不过的，只能跑，绝不能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鼻尖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杜羽脚步一顿，眸光微凝，侧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息凝神。

　　腥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腐肉的味道。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腐叶。杜羽悄悄探出头，借着流萤的微光瞧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头约莫半人高的妖兽正趴在那里，埋头啃食着什么。

　　那妖兽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脑袋扁扁的，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幽绿的光，正是玄林里最常见的铁鳞蜥。看它鳞片的光泽和体型，修为约莫在炼气三层，不算强，却胜在皮糙肉厚，爪子锋利。

　　【就你了。】杜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铁鳞蜥正啃得津津有味，压根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它的尾巴粗短有力，时不时甩动一下，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嗒”的声响。

　　杜羽离它约莫三丈远时，猛地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右手握住刀柄，手腕翻转，洛风十三刀的第二式“断岳”顺势而出，刀风凌厉，直劈铁鳞蜥的脖颈——那是它全身上下，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嘶——！”

　　铁鳞蜥猛地抬头，绿豆眼瞪得溜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反应也算不慢，慌忙扭身，想要躲开这一刀。可杜羽的速度更快，长刀带着灵力，精准地劈在了它的脖颈处。

　　“锵！”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杜羽只觉得虎口一麻，震得他险些握不住刀柄。这铁鳞蜥的鳞片果然名不虚传，竟硬得堪比精铁。

　　【好家伙，比预想的还要硬。】杜羽心中暗道，却没有半点慌乱。他早料到这一招未必能致命，手腕一转，借着反震的力道，长刀顺势横扫，直逼铁鳞蜥的眼睛。

　　眼睛是妖兽的软肋，铁鳞蜥更是如此。它嘶鸣着，慌忙往后缩头，可还是慢了一步。刀尖擦着它的眼皮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剧痛让铁鳞蜥彻底暴怒，它甩着粗短的尾巴，猛地朝着杜羽扫来，带起一阵腥风。

　　杜羽早有防备，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尾巴的横扫。他脚尖点地，借力跃起，凌空翻身，手中长刀再次劈下，这一次，他将灵力灌注到刀刃上，刀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洛风十三刀——裂石！”

　　一声低喝，长刀重重劈在铁鳞蜥的脖颈旧伤处。

　　这一次，刀刃终于破开了鳞片的防御，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嘶——！”

　　铁鳞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染红了它青黑色的鳞片，也染红了地上的腐叶。

　　杜羽死死握住刀柄，不肯松手。铁鳞蜥疯狂地甩着头，想要将他甩开，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晃来晃去。杜羽咬紧牙关，左手猛地拍出，洛阳罡气凝聚在掌心，重重印在铁鳞蜥的脑袋上。

　　“嘭！”

　　一声闷响，铁鳞蜥的动作猛地一滞。

　　趁此机会，杜羽手腕发力，长刀狠狠一旋。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而出。铁鳞蜥的脑袋歪了歪，那双幽绿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杜羽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累死老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苦笑一声，【炼气三层的妖兽都这么费劲，看来实战还是太弱了。】

　　他定了定神，走到铁鳞蜥的尸体旁，蹲下身，抽出腰间的短匕。这是洛风宗发的制式短匕，锋利得很。他找准铁鳞蜥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热乎乎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内丹，通体呈青黑色，隐隐透着一点灵光，正是铁鳞蜥的灵力本源。

　　杜羽捏着内丹，只觉得一股精纯的灵力从指尖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好东西。】他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内丹收进怀里，又割下几块铁鳞蜥的肉——这肉烤着吃，味道还算不错，能当干粮。至于鳞片和爪子，也没浪费，都扒了下来，日后拿到坊市，也能换几个铜板。

　　处理完铁鳞蜥的尸体，杜羽刚要起身，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这声音比腐叶摩擦的动静更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杜羽心头一紧，反手握住长刀，目光警惕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不知何时破开了云层，洒下一片清辉。借着这点光亮，杜羽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约莫手指粗细，正盘踞在三丈外的一根树枝上，蛇信子吐得飞快，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内丹。

　　是银丝蛇，炼气四层的妖兽，毒性极强，速度更是快得离谱，比铁鳞蜥难缠数倍。

　　杜羽的呼吸瞬间凝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刚解决一只铁鳞蜥，就撞上了这么个棘手的家伙。更要命的是，这银丝蛇明显是被内丹的灵力吸引来的。

　　【晦气。】杜羽暗骂一声，脚步缓缓后退，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他知道，银丝蛇最擅长偷袭，一旦被它缠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银丝蛇似乎看穿了他的忌惮，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它尾巴一甩，竟是直接从树枝上跃了下来，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朝着杜羽的手腕咬来——目标赫然是他握着内丹的那只手。

　　“找死！”

　　杜羽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长刀带着凛冽的风劈向银丝蛇。

　　可银丝蛇的速度实在太快，蛇身在空中诡异一扭，竟堪堪躲过了刀锋，随即又像一道闪电般缠上了杜羽的手臂。冰冷的蛇鳞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杜羽只觉手臂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随即传来。他低头看去，银丝蛇的獠牙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肉，隐隐有冰凉的毒液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不好！】

　　杜羽心头大骇，顾不上多想，左手猛地攥住银丝蛇的七寸。这是蛇类的死穴，一旦被制住，任它再凶悍也无从发力。

　　银丝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蛇尾狠狠抽打着杜羽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毒液注入的速度越来越快，杜羽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丹田内的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

　　【不能慌！】

　　杜羽咬碎了一口牙，强忍着麻痹感，右手长刀反手一挥，朝着缠在手臂上的蛇身劈去。

　　“噗”的一声，血光迸溅。银丝蛇的身体被劈成两段，蛇头却依旧死死咬着他的手腕。杜羽狠下心，左手用力一扯，将蛇头硬生生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蛇头在地上弹了两下，猩红的眸子依旧瞪得溜圆，蛇信子还在微微颤动。杜羽嫌恶地踢了一脚，将蛇头踢进旁边的灌木丛，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臂已经肿得老高，伤口处乌黑一片，毒液正在飞速蔓延。杜羽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麻痹感渐渐消退，伤口处的疼痛却愈发清晰起来。

　　杜羽松了口气，刚要起身，目光却落在了那截蛇身上。他眼前一亮，忍着痛走过去，用短匕划开蛇腹，果然摸出了一枚通体雪白的内丹，比铁鳞蜥的内丹小了一圈，却透着一股更为精纯的灵力。

　　【赚了。】杜羽咧嘴一笑，将银丝蛇的内丹也收进怀里。这一趟虽然惊险，却收获了两枚内丹，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不敢再逗留，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又将银丝蛇的蛇皮剥了下来——银丝蛇的皮韧性极佳，是制作软甲的好材料，拿到坊市能卖个好价钱。

　　做完这一切，杜羽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他不敢弄太大的火，怕引来别的妖兽。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将铁鳞蜥的肉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很快，肉香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杜羽饿坏了，三两口便啃完了一串烤肉，肚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吃饱喝足，他灭了火堆，又用泥土将灰烬盖好，不留半点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那个荒废的猎人洞府。

　　洞口的藤蔓依旧遮掩得好好的，洞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滴落在水潭里的声响。

　　杜羽盘膝坐在那块干燥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两枚内丹，一枚青黑，一枚雪白，在昏暗的洞府里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丹田，缓缓引导着铁鳞蜥内丹里的灵力，朝着胸口的鼎印涌去。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不敢太急躁，只一点点地输送灵力。

　　灵力刚一触碰到鼎印，那熟悉的吸力便再次传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鼎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吸力变得格外强劲。那枚铁鳞蜥的内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化作了一堆粉末，散落在杜羽的掌心。

　　而胸口的鼎印，在吸收了内丹的灵力后，猛地亮起一道金光。这道金光比上一次更亮，更浓郁，鼎形的轮廓也清晰了许多。

　　一股比之前更汹涌的暖流，从鼎印中扩散开来，流遍杜羽的四肢百骸。这一次，暖流不仅拓宽了他的经脉，竟还在缓缓淬炼着他的肉身。杜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筋骨，都在被这股暖流滋养着，变得愈发坚韧。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内的灵力，竟也浓稠了几分，炼气九层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些许。

　　【果然有用！】杜羽心中狂喜，险些跳起来，【妖兽内丹比自身修炼的灵力，更合这鼎的胃口！】

　　他没有停歇，又拿起那枚银丝蛇的内丹，如法炮制。

　　银丝蛇的内丹灵力更为精纯，鼎印的吸力也变得愈发狂暴。不过盏茶功夫，银丝蛇的内丹也化作了粉末，鼎印的金光又盛了几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杜羽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截，之前被银丝蛇咬伤的伤口，竟在暖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下，路子算是走通了。

　　猎杀妖兽，取内丹淬鼎，鼎印反哺自身，修为和肉身一同进步。

　　杜羽低头看着胸口的鼎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玄林这么大，妖兽这么多，足够他慢慢折腾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眉心，指尖触到那若隐若现的鼎印轮廓，眸子里的光愈发清亮。

　　洞外的风还在呼啸，妖兽的嘶吼声时远时近，杜羽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