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我送走最后一个客户——一个想找回初恋第一吻细节的作家——正准备打烊,门被粗暴地推开。
不是推,是撞。
三个男人进来,都穿黑色夹克,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最后一个进来的人反手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拉下了卷帘门。
金属摩擦声刺耳。
为首的是个寸头,眼角有道疤。他扫了一眼店铺,目光在辐射屏蔽柜上停留了一秒。
“陆修?”他问。
“是我。你们是——”
“林初在哪里?”寸头打断我。
“客户信息保密。”我手慢慢移向工作台下方的警报按钮——直接连通隔壁旧货店老板的电话,他以前是警察。
“省省吧。”寸头笑了笑,“你那警报线路二十分钟前被剪了。”他拉开夹克,内袋里露出一把枪的握把。“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要你交出林初,还有她给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透明薄片。”寸头走近一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是顾渊的‘钥匙’。”他盯着我,“能打开一些不该被打开的门。林初偷了它,现在她和你都有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寸头没回答。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男人突然开口:“头儿,辐射读数在升高。”
他们带着检测器。
寸头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辐射屏蔽柜。“它被激活了?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分析了它。”我说。
“蠢货。”寸头骂了一句,迅速后退,“那东西不是给你分析的!它在定位!在发送坐标!”
话音刚落,柜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
像锁开了。
紧接着,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只有辐射屏蔽柜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荧蓝色的光。
寸头掏出枪。“所有人,找掩体!它要——”
他的话被巨响吞没。
不是爆炸。是某种高频共振,像巨大的音叉被敲响,震得玻璃橱窗瞬间布满裂纹。我被声波冲得撞在书架上,书和胶片哗啦啦砸下来。
荧蓝色的光从柜门裂缝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道光束,光束交织,开始构建出一个三维影像。
是一个房间的轮廓。
白色墙壁,金属台,天花板上的三个圆环标志。
和林初描述的梦一模一样。
而在房间中央,台子之上,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慢慢转过身,面孔逐渐清晰——
是顾渊。
但不是照片上温雅的中年学者。这个影像里的他看起来更老,更瘦,眼睛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
影像开口说话,声音不是从柜子里传出,而是直接响在整个空间里,像有人在你脑子里低语:
“验证通过。记忆载体V-07已接入主网络。启动最终协议:真理·救赎·记忆。”
寸头对着影像开枪。子弹穿过光影,打在后面的墙上。
影像不受影响,继续说着:
“所有标记单位,向本坐标集结。重复:所有标记单位——”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初冲进了店铺。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怎么知道这里出事。她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施工处捡来的铁管,直接砸向辐射屏蔽柜。
“不要!”寸头大喊。
太迟了。
铁管击中柜门。荧蓝色的影像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然后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瞬间熄灭。
薄片从柜子里滚出来,落在地上。
它不再是透明的。
现在它是一片浑浊的乳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块即将粉碎的冰。
林初捡起它,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清醒。
“陆修,”她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我是谁,这东西是什么,还有——”
她看向寸头和他的同伙。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寸头慢慢放下枪,扯开自己的衣领。
在他的锁骨上方,和林初一模一样的位置,有一个淡青色的印记。
只是他的印记边缘,多了一道红色的、像是灼伤的新鲜疤痕。
“标记单位编号409,向载体V-07报告。”寸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林初博士,您已违反澄净协议第七条:禁止唤醒未授权记忆。请立即交出钥匙,返回静化中心。”
林初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薄片现在的温度。
“409,你弄错了一件事。”她说,“我不是违反了协议。”
她把破损的薄片举到灯光下。
乳白色的材质内部,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小的金色光点。它们游动着,组合着,最终汇成一行字:
“协议本身,就是需要被打破的谎言。”
寸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而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更多车辆急刹的声音。
雨还在下。
但今晚,注定有人要在这雨中,洗净一些被掩埋太久的真相。
或者,被真相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