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今夜灯火辉煌
殿内摆满了宴席,百官及家眷按品级落座,后宫嫔妃们盛装华服,珠翠满头。烛火映着金银器皿,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当殿外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垂首行礼
殿门大开,夏侯澹缓步走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女子身上
震惊
探究
嫉妒
不屑
好奇
各种目光交织,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楚云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它们落在她的衣裳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和夏侯澹交握的手上,带着审视,带着估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侯澹察觉到了。他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楚云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抬起头,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去
主位设在殿中最高的地方。夏侯澹在正中落座,让楚云栖坐在他身侧——那是往年只有皇后才能坐的位置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楚云栖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淑妃坐在下首不远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楚云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件月白色的留仙裙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
不太重要“楚女官今日这一身,真是……别致”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不太重要“月华锦是蜀地贡品,一年也不过十几匹,陛下真是舍得”
这话听着是夸,语气里却满是酸意和挑拨——一个低贱的药女,凭什么穿这样的衣裳?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周围几道目光看过来,等着看笑话
楚云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开口
楚云栖“淑妃娘娘谬赞。奴婢愚钝,本不该受此厚赐”
楚云栖“只是陛下说,除夕宫宴,君臣同乐,不必太过拘泥品级礼法,让奴婢也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谦和
楚云栖“若奴婢这身衣裳有何不妥,还请娘娘指点,奴婢也好改进,免得明日再给娘娘碍眼”
几句话,既解释了为何穿成这样,又捧了淑妃,还暗暗点出“明日再给娘娘碍眼”——意思是,我明日还会在,娘娘您多担待
淑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想发作却找不着由头
旁边几位命妇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接话
淑妃干笑一声
不太重要“楚女官说笑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说”
楚云栖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偶尔有人上前向夏侯澹敬酒,顺便“问候”几句楚云栖
不太重要“楚女官日夜为陛下调理汤药,着实辛苦”
一位穿绛红宫装的命妇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是关切的笑
不太重要“不知女官自己的身子可还好?这宫里的活计,可还做得来?”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暗讽她身份低微,干不了高贵的活儿
楚云栖含笑应答
楚云栖“多谢夫人挂念”
楚云栖“奴婢自幼随父亲习医,什么活都干过,倒也习惯”
楚云栖“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夏侯澹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夏侯澹“朕已经让太医院拨了两个太医,专司楚女官的日常调理”
夏侯澹“她若不好,谁来给朕看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那命妇脸上的笑僵了僵,讪讪地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楚云栖看了夏侯澹一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殿中的歌舞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谁动她,就是忤逆他
心里暖暖的,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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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庾晚音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她今夜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宫装,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她走到楚云栖面前,目光在那件月白色的留仙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庾晚音“楚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她笑着说,声音轻柔
庾晚音“姐姐差点认不出来了。这裙子……可真好看”
她走近一步,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庾晚音“妹妹穿成这样,可要小心些,这宫里,眼红的人多着呢”
说完,她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姐姐对妹妹的真心叮嘱
楚云栖心里冷笑
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微微低头
楚云栖“多谢才人提点,奴婢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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