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但两人都没有睡意
夏侯澹坐在楚云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望着跳跃的烛火。楚云栖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夏侯澹“怕吗?”
他忽然又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侯澹“经过这些事”
楚云栖站在他旁边,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楚云栖“怕你出事”
楚云栖“但……”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
楚云栖“不怕和你一起面对”
夏侯澹转过头,看向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带着灼热的暖意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揉头发,也不是握手
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极轻、极快地,拂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褐色药渍
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却让楚云栖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滚烫
夏侯澹“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
夏侯澹“会赢的”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些冰冷的算计和暴戾,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只剩下一种清晰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夏侯澹“为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改口,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夏侯澹“……为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楚云栖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烛火和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认真
脸颊被他指尖拂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一直烫到了心底最深处
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
但那个超越以往所有亲昵的小动作,那句从“你”到“我们”的改口,比任何誓言都更清晰地,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烙印
她慢慢低下头,耳根红透,轻轻地、却也无比清晰地“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暖阁内,烛火摇曳,药香宁静,却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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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华殿里里外外,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新换上的宫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眼神干净却警惕
暖阁的门窗每日都被松墨和另一个叫安顺的小太监仔细检查,连窗棂缝隙都不放过
楚云栖却觉得,这过分安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反而更自在了
比如现在
夏侯澹下朝回来,没去书房,径直来了暖阁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差,朝服都没换,就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她刚配好、正在晾干的一瓶药膏,凑到鼻尖闻了闻
夏侯澹“这又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楚云栖“淡痕膏,祛疤淡印的”
楚云栖头也不抬,继续称量手里的药材
楚云栖“上次你手臂上不是被碎瓷片划了道口子吗?”
楚云栖“虽然浅,留了印总不好看”
夏侯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右手小臂看了看。是上次在暖阁“演戏”摔碗时,被迸溅的瓷片划到的,极其细微的一道,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夏侯澹“这你也管?”
他放下药瓶,语气有些古怪
楚云栖“顺手的事”
楚云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楚云栖“陛下龙体,自然要处处仔细”
她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有点热
其实那点印子,再过些时日自己也就消了
可她就是……就是看见了,心里记着,配药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夏侯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他也没再纠结药膏,转而拿起她摊在旁边的一本笔记,上面是她用炭笔画的简易人体穴位图,旁边标注着用药配伍
夏侯澹“你这字”
他手指点着某个潦草的标注
夏侯澹“跟鬼画符似的”
夏侯澹“太医令要是看见,能气厥过去”
楚云栖“这是速记!”
楚云栖“我自己能看懂就行”
楚云栖伸手想把本子抢回来。夏侯澹手一抬,避开了
夏侯澹“速记?”
夏侯澹“我看是鬼画符速成班吧”
他嘴上嫌弃,眼睛却仔细看着那些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符号和简图
夏侯澹“这里,‘檀香三钱,龙脑减半,加薰衣草’……薰衣草?”
夏侯澹“宫里有这玩意儿?”
楚云栖“就是西域来的‘宁静香’,我叫习惯了”
楚云栖解释
楚云栖“安神效果不错,就是味道太冲,得跟别的调和”
夏侯澹“哦”
夏侯澹应了一声,居然就这么坐着,一页页翻看起来,时不时还问一句“这个符号什么意思”、“这里剂量为什么这样调”
楚云栖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她那笔记里除了药方,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吐槽和只有她自己懂的缩写
但见夏侯澹问得认真,她便也一一解释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两人身上,一个问,一个答,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宁静,仿佛只是两个同窗在讨论课业
直到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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