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厨房,端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杏仁饼干,还温着
祁栀“尝尝吗?”
她把碟子推到裴轸面前
祁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烤东西”
祁栀“面粉,黄油,糖,按照比例混合,送进烤箱”
祁栀“时间到了就会变成香喷喷的饼干”
祁栀“很治愈”
裴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饼干酥脆,杏仁香浓,甜度恰到好处
祁栀“怎么样,好吃吗?”
裴轸“嗯”
祁栀“那再吃一块”
祁栀“甜食真的很有用哦”
她笑着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裴轸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压了他整晚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温柔的淅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把两人圈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世界里
他们后来又聊了些别的。祁栀说起她小时候跟着外公学书法,总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裴轸难得地接话,说他母亲在世时,也逼他练过字,但他总坐不住
祁栀“您母亲……”
祁栀轻声问
裴轸“在我十岁时去世了”
裴轸的语气平静,但祁栀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痕
祁栀“对不起”
裴轸“没关系”
裴轸摇头,他低下头,噙着笑意继续说
裴轸“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裴轸“喜欢养花,喜欢听老唱片,喜欢在周末的下午烤蛋糕……”
裴轸“那时候家里总是很香”
他说这些时,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看着很远的过去,而嘴角上扬的弧度,展示着他的怀念
祁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裴轸“后来她走了,家里就再也没人烤蛋糕了”
裴轸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仓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
祁栀看着他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祁栀“裴总”
她轻声说
祁栀“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
祁栀“我这里一直有茶,也有饼干”
裴轸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善意
裴轸“为什么”
裴轸“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闻言,祁栀愣了一下
祁栀“确实,只是工作关系”
裴轸看着她有些微微垂下的脑袋,他开口想解释,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裴轸“我不是……”
祁栀“但是我觉得”
祁栀“您值得被好好对待”
祁栀先他一步说话
裴轸瞳孔微颤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裴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茶杯,很久没有说话。久到祁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轻声说
裴轸“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祁栀听到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挺直脊背、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微微低着头,碎发垂在额前,在暖黄的灯光下,竟然有种罕见的柔软
祁栀“不客气”
她轻声回应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夜色澄澈,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清晖洒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
–
裴轸准备离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祁栀送他到门口,把剩下的饼干装进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祁栀“带回去当夜宵吧”
裴轸接过,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祁栀“路上小心”
裴轸“好”
裴轸点点头,转身下楼
–
走到楼下时,裴轸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窗台上那排绿植在夜色中投出温柔的剪影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打开了那个小纸袋
杏仁饼干的香气飘散出来,温暖,甜润
他看着它们,突然想起什么
裴轸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祁栀正在收拾煮茶的小锅,看到裴轸发来的信息,心头一滞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烤东西
祁栀按住自己如鼓的心跳,随后打字
祁栀几个小时之前是的
祁栀但现在,心情很好
裴轸弯唇,他小心放置好纸袋,然后发动了车子
车灯划破夜色,驶离这个温暖的小区。后视镜里,那扇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消失在街角
但那份暖意,留在了他心底
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冻土
等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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