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陵台的琐事不过是些仙门世家间细碎的纷争，江澄处理得干脆利落，一贯的雷厉风行，可指尖却总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空落的位置——那里本该系着那枚清心铃，如今空落落的，竟连心底都跟着少了几分安稳。

心腹瞧着自家宗主频频走神，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默默备好马车。待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深，星子缀满墨色天幕，江澄掀开车帘，声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回云深不知处。”

马车疾驰在夜色里，晚风掀动紫衣衣摆，江澄掌心攥着一枚刚从街边小铺寻来的桂花糕，是云深不知处附近独有的甜香，他记得蓝曦臣虽饮食清淡，却唯独不拒这口温润的甜。

再次踏上云深不知处的石阶，寒室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盏守了整夜的归灯。江澄放轻脚步，未等抬手叩门，屋内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应声而开——蓝曦臣竟一直守在门边，眼底带着浅浅的期盼，在看见江澄的刹那，温润的眸光骤然亮了起来，褪去了所有懊恼与局促，只剩满心欢喜。

“江宗主。”蓝曦臣的声音比窗外的梅香还要轻柔，下意识侧身让他进屋，目光落在江澄掌心的桂花糕上，耳尖又悄悄染上薄红。

江澄将糕点放在桌案上，视线扫过那道仍在的裂缝，眉峰微挑：“蓝宗主这雅正的模样，倒是藏着一身不小的力气。”

一句话说得蓝曦臣愈发窘迫，指尖轻捻衣摆，难得露出几分手足无措：“方才是我失态了。”

江澄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那点常年紧绷的冷硬骤然软化，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案上被蓝曦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清心铃，铃身清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他没有系回自己腰间，反而抬手，轻轻将铃穗系在了蓝曦臣的白玉发带上，铃身垂在鬓边，随着动作轻晃，清响绕耳。

蓝曦臣猛地抬眸，撞进江澄眼底难得的温柔里，呼吸微微一滞。

“这枚铃，不必还了。”江澄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蓝曦臣的鬓角，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低沉而认真，“留在你身边，比在我这里有用。”

蓝曦臣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鬓边的清心铃，云梦江氏的纹路贴着他的肌肤，铃音清越，像是敲在了心尖上。他望着眼前眉眼柔和的江澄，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终于不再压抑，伸手轻轻握住江澄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将所有的温柔与珍视都裹在其中。

“阿澄。”他褪去了宗主的疏离，唤出这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像风，却满是深情，“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江澄的耳尖瞬间泛红，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垂眸看着相触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窗外的梅花再次随风飘落，落在窗沿，落在灯旁，寒室内的暖意融融，将夜色的清冷尽数驱散。

蓝曦臣抬手，轻轻拂去江澄发间沾着的梅瓣，指尖温柔缱绻。鬓边的清心铃轻轻作响，清越的铃音缠缠绵绵，绕着两人，绕着满室温柔，再也不会有遗憾与失落，只剩长久的安稳与相守。

从今往后，云深不知处的寒室，不再只有蓝曦臣一人与梅香相伴；云梦江氏的紫衣身影，也会常常踏遍云深的石阶，听那枚清心铃，为彼此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