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摇摇晃晃驶向金陵台，江澄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清心铃。铃身被人摩挲得温润细腻，残留的温度并非错觉，是蓝曦臣掌心长久摩挲留下的暖意，混着云深不知处独有的冷梅香，缠在指尖，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方才在寒室的画面一幕幕翻涌——蓝曦臣垂眸抚铃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抬眸时藏不住的笑意，递糕点时骤然泛红的耳尖，还有自己转身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江澄指节微微收紧，清心铃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像极了蓝曦臣刚才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明明懂的。

从梅花园遗落清心铃的那一刻起，从每次相见时蓝曦臣格外温和的目光里，从这枚被妥善珍藏、反复摩挲的铃身上，江澄比谁都清楚那份藏在雅正端方之下的心意。只是多年棱角裹身，他习惯了冷硬，习惯了独来独往，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片温柔。

马车行至半途，江澄忽然掀帘开口：“放慢速度，绕去云深不知处山脚。”

驾车的心腹一愣，随即应声勒紧缰绳。金陵台的事虽急，却并非刻不容缓，而心底那点莫名的怅然，比公务更让他难以释怀。方才走得仓促，他甚至没好好说一句多谢，更没回应蓝曦臣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云深不知处笼罩在夜色里，寒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中的梅枝上，落了一地碎金。江澄让心腹在山下等候，独自拾级而上，脚步放得极轻，竟不想惊扰了这方宁静。

他站在寒室门外，方才屋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蓝曦臣懊恼的低语，一字不落地落进江澄耳中。那句反复自责的“主动一点”，让江澄耳尖微微发烫，握着清心铃的手也松了松。

原来那个永远温润从容的蓝宗主，也会有这般局促笨拙的模样。

江澄抬手，指节轻叩门板。

屋内的懊恼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门被拉开，蓝曦臣站在门内，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懊恼与落寞，在看见江澄的瞬间骤然僵住，素来温和的眉眼满是错愕：“江宗主？你怎么……”

江澄没说话，径直走进寒室，目光扫过桌案上那道刺眼的裂缝，眉尖微蹙。他抬手，将腰间的清心铃解下，不是收回，而是轻轻放在了蓝曦臣面前的案上，铃身轻响，清越悦耳。

“这枚铃，先放在你这。”江澄抬眼，撞进蓝曦臣错愕的眸子里，难得褪去了一身锋芒，声音放得极轻，“金陵台的事处理完，我再来取。”

蓝曦臣垂眸看着案上的清心铃，云梦江氏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铃身残留着两人的温度，缠缠绕绕。他猛地抬眼，眼底的落寞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宗主……”

“蓝曦臣。”江澄忽然唤了他的全名，避开了生疏的“蓝宗主”，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铃，“下次，不必等我先说。”

风又吹过窗外的梅枝，一片花瓣悠悠落下，落在两人之间的案上，落在那枚清心铃旁。蓝曦臣看着眼前一身紫衣、眉眼微柔的江澄，指尖缓缓覆上铃身，与江澄的指尖不经意相触，皆是一片温热。

寒室的灯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上，相依相偎，再也没有方才的落寞与疏离。

江澄虽转身离去，却在心底默默念着：这枚铃，他会回来取的。

而蓝曦臣握着那枚清心铃，听着清越的铃音，望着江澄消失在夜色中的紫色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