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薄景言母亲的墓园回来后,沈星禾明显感觉到,她和薄景言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阶段。
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也不是那种相敬如“冰”的契约夫妻。薄景言开始会和她分享一些工作上的事,偶尔也会问她的意见。晚上回家,两人偶尔会在客厅碰面,聊几句,或者各自处理工作,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生硬。
沈星禾甚至开始习惯,推开门时,能看到客厅亮着的灯,和沙发上那个慵懒的身影。
这天下午,沈星禾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新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内线电话响了。
“沈总,前台说有位姓顾的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说有重要的事必须见您。”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
沈星禾眉头一皱:“姓顾?顾弈城?”
“应该是。”
沈星禾冷笑一声。顾弈城,他还敢来?
“告诉他,我没空。”沈星禾干脆利落地拒绝。
“可是……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楼下大厅等,直到您见他为止。”秘书有些为难。
沈星禾眼神一冷。顾弈城这是要耍无赖?
“行,”沈星禾放下电话,对秘书说,“让他上来。另外,叫两个保安在门口守着,有什么动静立刻进来。”
“是,沈总。”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顾弈城走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顾弈城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阴鸷和偏执,却比以往更甚。
“星禾,”顾弈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好久不见。”
沈星禾坐在办公桌后,冷冷地看着他:“顾总,请称呼我沈总。还有,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顾弈城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星禾,何必这么生分?我们毕竟……”
“毕竟什么?”沈星禾打断他,眼神冰冷,“毕竟差点成了夫妻?顾弈城,别忘了我现在是薄景言的妻子,请你自重。”
顾弈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沈星禾,你以为攀上薄景言,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薄景言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娶你,不过是为了羞辱我,为了吞并沈氏!”
沈星禾嗤笑一声:“顾弈城,这些话,你留着骗三岁小孩吧。薄景言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至于沈氏,”她站起身,走到顾弈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氏现在好得很,不劳顾总费心。”
顾弈城死死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容扭曲:“沈星禾,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薄景言真的在乎你?我告诉你,他那种人,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动真心!等他玩腻了,就会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你还是得回来求我!”
沈星禾懒得和他废话,按下内线电话:“保安,进来送客。”
“等等!”顾弈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沈星禾的办公桌上,“沈星禾,你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
沈星禾皱眉:“这是什么?”
顾弈城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是我送给你的‘大礼’。里面是薄景言这些年做的‘好事’,偷税漏税、洗钱、甚至……涉黑。怎么样,感兴趣吗?”
沈星禾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弈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顾弈城阴恻恻地笑着,“不过,我劝你还是看看。万一里面的东西是真的,你这位‘好丈夫’,可就离进去吃牢饭不远了。”
沈星禾盯着桌上的U盘,心里飞速盘算。
顾弈城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薄景言做事虽然狠辣,但绝不会留下这种把柄。这U盘里的东西,多半是伪造的。
但顾弈城既然敢拿出来,肯定有所准备。如果她直接拒绝,他可能会把东西捅给媒体,到时候就算能澄清,也会给薄景言和薄家带来麻烦。
“东西我收下了,”沈星禾拿起U盘,冷冷地看着顾弈城,“现在,你可以走了。”
顾弈城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冷笑一声:“沈星禾,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行,东西我给你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薄景言倒了,对你可没好处。”
沈星禾没理他,直接按了内线:“保安,把这位‘顾总’请出去。”
两名保安立刻进来,一左一右“请”顾弈城出去。
顾弈城被架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星禾:“沈星禾,你会后悔的!”
沈星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相信过你。”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顾弈城怨毒的目光。
沈星禾看着桌上的U盘,眉头紧锁。
顾弈城这招,够阴险。
如果她直接把U盘交给薄景言,顾弈城肯定会立刻把消息放出去,说薄景言做贼心虚,销毁证据。
如果她留着U盘,顾弈城也可能会说她和薄景言同流合污。
不管她怎么处理,顾弈城都有后手。
沈星禾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薄景言发了个消息:
【顾弈城刚才来找我,给了我这个。】
她拍了张U盘的照片发过去。
薄景言很快回复:【什么东西?】
沈星禾:【他说里面是你的“罪证”,偷税漏税、洗钱、涉黑,样样俱全。】
薄景言:【呵,他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沈星禾:【我该怎么处理?直接毁了?】
薄景言:【别,留着。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星禾:【你就不怕他真把东西捅出去?】
薄景言:【让他捅。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接他的活儿。】
沈星禾看着薄景言的回复,心里安定了一些。薄景言这么有底气,说明他确实不怕顾弈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好,我知道了。】
沈星禾把U盘锁进保险柜,没再理会。
晚上回到家,薄景言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沈星禾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U盘呢?”薄景言合上电脑,问。
沈星禾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他:“在这。”
薄景言接过U盘,在手里把玩着,嗤笑一声:“顾弈城还真是出息了,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沈星禾看着他:“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薄景言挑眉,“他要是真有证据,早就捅出去了,还会巴巴地送到你手里?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甚至伪造的东西罢了。”
沈星禾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他既然敢拿出来,肯定有所准备。你打算怎么应对?”
薄景言将U盘扔在茶几上,往后一靠,姿态慵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弈城现在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不用理他,等他蹦跶够了,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沈星禾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薄景言勾了勾唇,没回答,反而问:“沈氏最近怎么样?”
沈星禾知道他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顺着他的话答道:“还不错。新项目进展顺利,华晟那边的投资也快到位了。只要不出意外,年底应该能扭亏为盈。”
薄景言点点头:“不错。不过,树大招风,沈氏起来了,盯着你的人也会更多。你自己小心点,特别是顾弈城那边,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星禾“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薄景言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那个妹妹,沈清月,最近在干什么?”
沈星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沈清月:“她?还能干什么,跟着顾弈城鬼混呗。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薄景言嗤笑一声:“没什么,就是听说她最近和王大富那个姓刘的生意伙伴走得很近,好像在打沈氏的主意。”
沈星禾眼神一冷:“沈清月?她也配!”
“狗急跳墙,什么人都能用。”薄景言漫不经心地说,“你防着点,别阴沟里翻船。”
沈星禾点头:“知道了。她要是敢来惹我,我不会客气。”
薄景言看着她冷冽的侧脸,忽然笑了:“这才像话。沈星禾,记住,你现在是薄太太,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的。谁要是敢动你,就是和我薄景言作对。”
沈星禾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嗯。”
薄景言看着她难得乖顺的样子,心情莫名愉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不早了,上楼睡觉吧。”
沈星禾脸一热,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薄景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沈星禾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薄景言。”
“嗯?”
“谢谢你。”沈星禾轻声说。
薄景言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沈星禾说。顾弈城拿着所谓的“证据”来找她,薄景言却问都没问一句,就相信她不会背叛他。
薄景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沈星禾,我既然娶了你,就会信你。除非你自己作死,否则,我不会怀疑你。”
沈星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加速。
“知道了,”她别开眼,转身上楼,“晚安。”
“晚安。”薄景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星禾回到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薄景言……
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他看似冷漠,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看似玩世不恭,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他对她的好,似乎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的范畴。
沈星禾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些乱。
她和薄景言的这段婚姻,到底会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不想失去这个“盟友”,甚至……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顾弈城没再出现,沈清月也没来骚扰她。沈氏的项目顺利进行,华晟资本的投资也正式到位,沈氏集团上下士气大振。
这天下午,沈星禾正在和林深讨论一个新项目的细节,手机响了。
是赵叔。
沈星禾接起电话:“赵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叔焦急的声音:“大小姐,不好了!医院打电话来,说沈总……沈总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沈星禾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医生说,沈总今天早上突然昏迷,检查发现是脑溢血,情况很危险,已经送进ICU了!”赵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您快来医院吧!”
沈星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脑溢血……
前世,父亲就是突发脑溢血去世的。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不,不行!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好不容易让沈氏有了起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再次离开她!
“赵叔,你别急,我马上过去!”沈星禾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
“沈总,怎么了?”林深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
“我爸……我爸情况不好,我要去医院!”沈星禾声音都在抖。
林深立刻道:“我送您!”
“不用,”沈星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留下处理公司的事,我自己去。”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薄景言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薄景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什么事?”
“薄景言,”沈星禾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爸……我爸脑溢血,在医院ICU,我现在要过去……”
薄景言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严肃:“哪家医院?”
“仁和医院。”
“我知道了,”薄景言说,“我马上过去。你别慌,路上小心。”
“嗯……”沈星禾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赶到医院时,ICU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叔、几个沈家的老员工,还有医院的领导都在。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赵叔红着眼睛迎上来。
“我爸怎么样了?”沈星禾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赵叔抹了把眼泪,“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沈星禾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赶来的林深扶住。
“沈总,您别急,沈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林深安慰道。
沈星禾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难道,她重活一次,还是改变不了父亲的命运吗?
不,她不信!
“医生呢?”沈星禾强撑着站起来,“我要见主治医生!”
“大小姐,医生还在里面抢救……”赵叔说。
正说着,ICU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沈文山的家属?”
“我是他女儿!”沈星禾立刻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沈小姐,沈先生的情况很危险,脑溢血面积较大,而且位置不好。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您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沈星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沈星禾!”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沈星禾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薄景言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赶过来,头发有些凌乱,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担忧?
“薄景言……”沈星禾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爸……我爸他……”
薄景言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别怕,有我在。”
他转头看向医生,语气不容置疑:“李院长,我要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人救回来。”
李院长显然认识薄景言,连忙点头:“薄先生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京市最好的脑科专家,马上就到。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沈先生!”
薄景言点点头,揽住沈星禾的腰,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好,别慌。”
沈星禾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薄景言……”她低声说,“我害怕……”
薄景言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怕什么?有我在,你爸死不了。”
他的语气依旧霸道,甚至有些粗鲁,但此刻听在沈星禾耳中,却无比安心。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薄景言感觉到胸前的湿润,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他声音放低了些,“还没到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