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薄家老宅回来后,沈星禾明显感觉到,薄景言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在,他不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调教”的合作伙伴,而是开始真正把她纳入自己的生活圈子。
比如,他会偶尔带她去参加一些真正顶级的私人聚会,介绍她认识一些在财经新闻上才能看到的大佬;比如,他会把一些原本属于他私人助理处理的、关于沈氏的邮件直接转发给她,让她参与决策;再比如,他开始会跟她讨论一些商业上的事,甚至偶尔会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和毒舌,但沈星禾能感觉到,他是在有意培养她。
这天晚上,沈星禾处理完沈氏的工作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薄景言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回来了?”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嗯。”沈星禾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他面前的文件,是一些关于海外并购的复杂资料,全是英文。
“遇到麻烦了?”她问。
薄景言揉了揉眉心,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一个欧洲的老牌车企,技术不错,但管理一团糟,工会问题严重,收购案卡了快半年了。”
沈星禾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她前世虽然不谙商业,但英语不错,加上这段时间在沈氏的恶补,大致能看懂。
“工会反对裁员,要求保留所有员工待遇,还要增加福利?”沈星禾挑眉,“这条件,换了谁都很难答应吧?”
薄景言嗤笑一声:“一群蛀虫,守着几十年前的技术吃老本,还想要高福利。要不是看中他们的几个核心专利和生产线,我早撤了。”
沈星禾看着文件上那些苛刻的条件,忽然想起前世沈氏破产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老员工抱团抵制改革,最终加速了沈氏的灭亡。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沈星禾放下文件,看向薄景言。
薄景言挑眉:“哦?说说看。”
“工会的核心诉求是保住工作和待遇,”沈星禾条理清晰地说,“直接裁员肯定行不通,会引起强烈反弹。但可以换个思路,不裁员,而是进行人员优化和转型培训。”
“继续。”
“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或者将这部分业务剥离出来,引入新的技术和管理模式。对现有员工进行技能评估,合格的转入新公司,待遇不变甚至提高;不合格的,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帮助他们转型到其他岗位,或者给予优厚的补偿方案,鼓励自愿离职。”
沈星禾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要让员工看到希望,看到变革带来的好处,而不是一味地恐惧失业。同时,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典型,杀鸡儆猴,但不能动大多数人。”
薄景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谁教你的?”
沈星禾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自己琢磨的。沈氏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只是规模没这么大。”
薄景言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她的提议。
“思路不错,但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半晌,他开口,“欧洲的工会势力比国内强得多,那些老油条,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以需要找一个在当地有影响力的人来推动,”沈星禾说,“一个他们信得过的人,而不是一个空降的‘中国老板’。”
薄景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看来这段时间没白学。行,这个思路我让团队再细化一下。”
他收起文件,抬头看了沈星禾一眼:“饿不饿?”
沈星禾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她晚上忙着处理工作,只随便吃了个三明治。
“有点。”
薄景言站起身:“厨房有陈姨留的汤,去喝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薄景言从砂锅里盛了两碗鸡汤,递给沈星禾一碗,自己端着一碗,靠在料理台上喝。
沈星禾捧着热乎乎的汤碗,看着眼前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薄景言,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样的相处模式,平淡,自然,甚至……有些温馨。
“下周有个拍卖会,”薄景言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跟我一起去。”
“拍卖会?”沈星禾有些意外,“什么拍卖会?”
“一个私人慈善拍卖会,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薄景言喝了口汤,漫不经心地说,“主办方是我一个朋友,让我去捧个场。顺便,带你见见世面。”
沈星禾明白了。这又是一次“薄太太进修课”。
“好。”她点点头。
薄景言看了她一眼:“这次拍卖会有件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
“一条项链,”薄景言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手,“‘星辰之泪’,据说是上世纪某个欧洲皇室流出来的,蓝宝石主石,周围镶了一圈钻石,样子还不错。”
沈星禾心里一动。她母亲生前最喜欢蓝宝石,她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虽然款式简单,但母亲很珍视。后来母亲去世,那条项链也不知所踪。
“怎么,”薄景言注意到她的走神,“喜欢?”
沈星禾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我母亲以前也有一条蓝宝石项链。”
薄景言“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周后,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在一个私人艺术馆举行,环境优雅,宾客不多,但个个非富即贵。沈星禾挽着薄景言的手臂走进去,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今天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优雅又不失温柔。薄景言则是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不羁。
两人站在一起,俊男美女,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薄三,你可算来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沈星禾身上打了个转,“这位就是弟妹吧?果然是个大美人,难怪你把我们京市的美女们都抛在脑后了。”
薄景言瞥了他一眼:“周放,你皮痒了?”
周放哈哈一笑,对沈星禾伸出手:“弟妹你好,我是周放,薄三的发小,从小被他欺负大的。”
沈星禾微笑着和他握手:“周少好,我是沈星禾。”
“别叫周少,太见外了,叫我周放就行。”周放热情地说,“薄三这家伙,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没想到眼光还不错。弟妹,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薄景言冷哼一声:“你试试?”
周放缩了缩脖子,对沈星禾做了个鬼脸:“看见没?就是这么霸道。”
沈星禾忍不住笑了。看来薄景言和周放的关系确实很好,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拍卖会开始,前面的拍品都是一些古董字画、珠宝首饰,竞价不算激烈。沈星禾对珠宝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薄景言偶尔举牌,拍下两件东西。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第28号拍品,‘星辰之泪’蓝宝石项链……”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沈星禾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展示台上,一条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深邃迷人的光芒。主石是一颗硕大的矢车菊蓝宝石,颜色浓郁纯正,周围镶嵌着一圈完美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璀璨夺目。
“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十万。”
“三百一十万。”
“三百三十万。”
“三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五百万。
沈星禾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有些复杂。这条项链确实很美,让她想起了母亲。但五百万的价格,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了。虽然薄景言说过让她随便拍,但她不想欠他太多。
“五百五十万。”薄景言忽然举牌。
沈星禾惊讶地看向他。
薄景言侧头看她,挑眉:“不是说想起你母亲了吗?这条项链,配你正好。”
沈星禾心头一暖,低声道:“太贵了……”
“贵?”薄景言嗤笑一声,“我薄景言的女人,戴条几百万的项链,也叫贵?”
说话间,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薄景言再次举牌,语气随意,仿佛花的不是六百五十万,而是六百五十块。
“七百万!”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响起。
沈星禾循声望去,竟然是沈清月。她身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被薄景言整垮的王大富的生意伙伴,姓刘。
沈清月也看到了沈星禾,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说:“穷鬼。”
沈星禾眼神一冷。
薄景言显然也看到了沈清月,嗤笑一声:“跳梁小丑。”
“七百五十万。”薄景言再次举牌。
“八百万!”沈清月立刻跟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刘总拉了拉沈清月,似乎想劝她别冲动,但沈清月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沈星禾,脸上写满了“我要让你难堪”。
“一千万。”薄景言直接报出一个整数。
全场哗然。
“星辰之泪”虽然珍贵,但市场价最多也就七八百万,一千万已经远远超出其实际价值了。
沈清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还想再举牌,被刘总死死按住。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薄景言看向沈星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满意了?”
沈星禾看着沈清月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情莫名愉悦,点了点头:“嗯,满意了。”
拍卖会结束后,薄景言去办理交接手续,沈星禾在休息区等他。
“姐姐,你可真舍得花钱啊,”沈清月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千万买条项链,薄景言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
沈星禾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沈清月嗤笑一声:“姐姐,你别得意。薄景言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你以为他还会把你当回事?到时候,你还不是得回沈家摇尾乞怜!”
沈星禾懒得理她,转身要走。
沈清月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沈星禾,我告诉你,顾弈城不会放过你的!薄景言也护不住你一辈子!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沈星禾眼神一冷,正要甩开她,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一步扣住了沈清月的手腕。
“啊!”沈清月痛呼一声,松开了沈星禾。
薄景言不知何时出现在沈星禾身边,捏着沈清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薄……薄景言,你放开我!”沈清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薄景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语气森寒:“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我……我只是和姐姐说几句话……”沈清月结结巴巴地说。
“姐姐?”薄景言嗤笑一声,“你也配?”
他手上用力,沈清月惨叫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滚,”薄景言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她甩开,“再让我看到你靠近她,我废了你一只手。”
沈清月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薄景言这才低头看向沈星禾,眉头微蹙:“没事吧?”
沈星禾摇摇头,心里却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薄景言会为了她,对沈清月动手。虽然沈清月确实欠揍,但以薄景言的身份,完全没必要亲自动手。
“手给我看看。”薄景言说。
沈星禾伸出手,手腕上被沈清月掐出了几个红印子。
薄景言脸色一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她的手腕:“疼不疼?”
“不疼。”沈星禾说,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薄景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她走到一旁,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冰水,把手帕浸湿,敷在她手腕上。
“以后离这种疯狗远点。”他冷声道。
沈星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薄景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薄景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戏谑:“这就叫对你好了?沈星禾,你的要求还真低。”
沈星禾脸一热,别开眼:“当我没问。”
薄景言却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你是我的。我的东西,自然要护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星禾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红。
薄景言看着她难得娇羞的样子,心情莫名愉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回家。”
回到别墅,薄景言把装着项链的盒子递给沈星禾。
沈星禾接过盒子,打开。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她低声说。
薄景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戴上试试。”
沈星禾犹豫了一下,取出项链,对着镜子戴上。冰凉的宝石贴在皮肤上,让她微微一颤。
镜子里,女人脖颈修长,蓝宝石恰到好处地垂在锁骨下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果然,”薄景言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很适合你。”
沈星禾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从逃婚那天跌进他怀里,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她的人生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薄景言,”她轻声开口,“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薄景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