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心回到七舍时,小舞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笨拙地编着她那标志性的蝎子辫。兔耳朵发饰歪歪扭扭地别在头顶,显然这位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小姑娘并不擅长人类的日常琐事。
“需要帮忙吗?”云织心走到小舞床边。
小舞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扰:“人类的手好难用呀……以前用爪子的时候,梳毛可简单了。”
她说完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云织心只是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我来吧。转过去。”
小舞乖乖转身,云织心开始帮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事实上,前世在唐门时,她确实常帮受伤的师姐妹梳洗整理。
“织心姐姐,”小舞忽然小声说,“你昨天晚上说,今天会有麻烦……是真的吗?”
“是真的。”云织心将她的头发分成三股,“中级部的萧尘宇,他父亲是诺丁城的执政官。昨天他的几个跟班在训练场被工读生落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怎么办呀?”小舞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我们团结。”云织心编好辫子,用一根粉色丝带系好,“七舍一共有三十四个工读生,六岁到十二岁不等。如果分散,每个人都会被欺负;如果团结,中级部也不敢轻易招惹。”
小舞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就像森林里的兔群一样!落单的兔子会被抓,但一群兔子在一起,连狼都要小心!”
云织心怔了怔,随即笑了:“很好的比喻。”
这时,宿舍里的其他孩子也陆续醒了。王圣第一个跳下床,走到云织心面前:“云姐,昨天你说的事,我和几个年纪大的商量过了。我们同意你的想法——七舍以后团结对外!”
他身后跟着六个年纪稍大的男孩,都是工读生里有些实力的。
云织心点点头:“谢谢你们支持。不过我不做‘老大’,我们平等相处。”
“那总得有个领头的吧?”一个瘦高的男孩说,“真打起来,得有人指挥。”
“那就选一个临时的指挥。”云织心环视众人,“今天放学后,如果中级部的人真的来了,我希望大家听唐三的安排。”
刚从门外进来的唐三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我?”他有些意外。
“你的观察力最好,反应最快。”云织心看向他,“而且,你比我们更清楚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取得胜利。不是吗?”
唐三看着她,明白她指的是自己隐藏的暗器和战斗技巧。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如果大家信任我,我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王圣一拍大腿,“现在,我们先去上课。放学后,大家别走散,一起回七舍!”
一天的理论课在暗流涌动中度过。
云织心注意到,有几个中级部的学生课间时特意从他们教室窗外经过,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视七舍的工读生。她默默记下那些面孔,在脑海中标记为潜在威胁。
放学钟声响起时,七舍的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散去,而是聚在一起,跟着唐三和云织心朝宿舍走去。
走到半路,麻烦果然来了。
七个穿着中级部制服的学生堵在通往工读生宿舍区的必经之路上。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身材高大,一脸倨傲——正是萧尘宇。他身后跟着的,包括昨天在训练场被工读生反击的几个跟班。
“哟,工读生们今天挺齐整啊。”萧尘宇抱着手臂,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唐三和云织心身上,“听说,七舍来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还打了我的人?”
王圣想上前,被云织心一个眼神制止。她看向唐三,微微点头。
唐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昨天是你的朋友先动手欺负人。我们只是自卫。”
“自卫?”萧尘宇嗤笑,“工读生也配谈自卫?给我听好了,在诺丁学院,你们这些穷鬼就是最低等的存在!现在,昨天动手的人自己站出来,让我打断一条胳膊,这事就算了。否则——”
他身后的六个中级部学生同时释放出武魂。虽然都是十年魂环,但七对三十四,魂师对普通孩子,优势明显。
七舍的孩子们脸上露出恐惧,却没有人后退。他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围成一个圈,将年纪最小的几个护在中间。
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看向萧尘宇,声音平静:“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萧尘宇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上来。他的武魂是“灰狼”,十年魂环加持下,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同龄人。
但他没能冲到唐三面前。
因为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脚下一滑——不知何时,地面出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萧尘宇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而唐三只是轻轻侧身,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萧尘宇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寂静。
“你做了什么?!”萧尘宇爬起来,满脸泥污,气急败坏。
“什么都没做。”唐三摊手,“只是你跑得太急,没看路。”
只有站在人群中的云织心知道真相。刚才那一瞬间,她悄悄释放了“星轨”武魂的第一魂技“星标指引”——不是标记敌人,而是标记了地面上一片原本干燥的区域,然后用精神力轻微影响了那里水分凝聚的速度,让青苔在瞬间变得湿滑。
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如此精细的操作,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
萧尘宇怒吼着再次冲来,这次他小心了许多。但就在他即将碰到唐三时,忽然感觉左脚一麻——王圣不知何时绕到他侧面,一脚踢在他腿弯处。
萧尘宇再次摔倒。
接下来的一分钟,成了七舍工读生的表演时间。每当中级部的学生想要攻击,总会有工读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干扰;每当他们想使用魂技,总会被打断。三十四个孩子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蜜蜂,虽然单个弱小,但团结起来却让七只“灰狼”束手无策。
而唐三,始终站在最前方,没有真正出手,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简短的指令:
“左三,低头。”
“后撤两步,右踢。”
“王圣,扑他下盘。”
每一次指令都精准有效。七舍的孩子们渐渐明白,只要听从唐三的指挥,他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攻击。
云织心站在人群后方,星轨武魂全力运转。她不仅在使用第一魂技辅助,更在观察、计算、预判。每一个敌人的动作轨迹、每一个己方孩子的状态,都在她意识中的星图上清晰标注。
当萧尘宇第七次摔倒,终于灰头土脸地认输时,七舍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们赢了!”
“团结真的有用!”
“唐三大哥太厉害了!”
孩子们围住唐三,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崇敬。连王圣也用力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兄弟,我服了!以后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唐三被围在中间,有些无措,但眼中也闪着光。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同伴”的意义。
萧尘宇带着跟班狼狈离开时,狠狠瞪了唐三一眼:“这事没完!”
但没人再怕他。
胜利的喜悦持续到晚饭后。
七舍的孩子们聚在宿舍里,分享着各自省下来的零食,气氛热烈。小舞最兴奋,一会儿模仿萧尘宇摔倒的样子,一会儿缠着唐三问指挥的诀窍。
云织心却悄悄走出宿舍,来到后山那片安静的山坡。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她盘膝坐下,释放出星轨武魂。星图罗盘在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她在寻找白天战斗中感觉到的那一丝异常。
当时,在混乱中,她曾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特殊的魂力波动——不是来自人类,而是……魂兽。而且,那股波动的源头,就在七舍的方向。
答案呼之欲出:小舞的身份,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了短暂的泄露。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弱到连唐三都没察觉,但云织心靠着星轨武魂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
“果然,时间不多了。”她低声自语。
星轨继续运转,她开始推算接下来可能的发展轨迹。星辰在意识中排列,命运之线交织,几个关键节点逐渐清晰:
明天,学院后山,小舞和唐三的日常修炼。
傍晚,落日时分。
一股陌生的魂力波动接近,带着探查和……贪婪。
危险。
云织心睁开眼,星云眼眸中银光流转。她站起身,看向七舍的方向。
必须做准备了。
当天深夜,当所有人都熟睡后,云织心再次睁开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宿舍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小木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父亲云天河给她的一些基础药剂材料,以及——前世记忆复苏后,她私下制作的一些小东西。
她取出三个小巧的木制圆筒,每个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精细的星纹。这是她结合唐门机括术与星轨武魂制造的“星光信号弹”,拉开引信后能发射出只有星轨武魂持有者能清晰看见的特殊光芒。
然后是一包淡蓝色的粉末,用油纸仔细包着。这是“宁神散”的加强版,加入了她用精神力温养过的星尘,对稳定魂力波动有奇效——尤其适合用来帮助小舞隐藏气息。
最后,她取出最底层的一个扁平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排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上刻着微不可查的星轨纹路。这是她的秘密武器之一:“定星针”。
并非暗器,而是辅助工具。将针以特定阵法布置,可以形成一个小型的魂力干扰场,掩盖范围内的异常魂力波动。缺点是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且需要精确计算位置。
云织心将这些东西仔细收进腰间特制的小袋,然后回到床上。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天的计划。
星轨给出的预知是碎片化的,她只能看到几个关键画面:后山的蓝银草、惊慌的小舞、逼近的阴影……以及自己手中绽放的星光。
她能改变多少?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挡,夜色深重。七舍里鼾声起伏,小舞在梦中嘟囔着什么,唐三的呼吸悠长平稳——他在睡梦中仍在运转玄天功。
云织心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精神力,温养腰间的定星针。银针上的星轨纹路在黑暗中泛起微光,随即隐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第一缕晨光即将撕破夜幕时,云织心终于结束了准备工作。她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两个小时。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唐三照例早起去后山修炼。
出门时,他看见云织心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囊。
“早。”她递过水囊,“今天的水里加了凝神草,对你晨练有帮助。”
唐三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织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你的眼睛,星芒比平时暗淡一些。”唐三说,“而且,你站在这里的姿势,重心比平时偏后两分——这是疲劳时的下意识调整。”
云织心怔了怔,随即笑了:“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可怕。”
“彼此彼此。”唐三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清凉微苦的液体入喉,确实让人精神一振,“谢谢。不过……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云织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今天放学后,如果你和小舞去后山修炼,我建议你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
“直觉。”云织心说,“昨天我们和中级部的冲突,可能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后山太偏僻,不安全。”
她没有说真正的理由——星轨的预知无法解释,小舞的身份更是秘密中的秘密。
唐三看着她,眼中闪过思考的神色。最后,他点头:“好,我会注意。不过……如果真有什么麻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这个词让云织心心中微微一暖。她点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唐三离开了。云织心站在晨光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正因为是朋友,有些危险才不能让你们独自面对。”
她转身回宿舍,开始为今天最后的准备。
腰间的定星针已经温养完毕,星光信号弹检查无误,宁神散随身携带。
棋局已经布好,只等对手落子。
而云织心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命运轨迹中,一些细微的变量正在悄然改变。
比如,今天负责学院后山巡逻的教师,临时换成了对魂兽气息格外敏感的七十六级魂圣—赵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