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舍永远是诺丁学院最热闹的地方。
三十多个工读生挤在宽敞但陈旧的宿舍里,床铺排成四列,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云织心回到七舍时,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石板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她走向靠窗的下铺——那是她三天前选定的位置,光线好,通风,更重要的是靠近门口,出入不会打扰太多人。
“喂,新来的。”
粗声粗气的喊声从宿舍深处传来。一个身材壮实、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叫王圣,是七舍目前默认的“老大”,已经十一岁,拥有一个十年魂环的兽武魂“战虎”。
云织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说你是新来的工读生。”王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精致的面容和特别的发色上多停留了几秒,“七舍有七舍的规矩。新人要表示表示,懂吗?”
“什么规矩?”云织心的声音平静无波。
“要么跟我们打一场,赢了随便你;要么——”王圣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缝,“每个月交五个铜魂币的保护费。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建议选后者。”
宿舍里安静下来。其他工读生或明或暗地看向这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但没人出声。这就是七舍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云织心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王圣,星轨武魂在意识深处自发运转,瞬间分析出对方的信息:魂力大约十二级,主要强化身体力量和防御,战斗方式直来直往,左膝有旧伤,重心下意识偏向右侧……
“我选第一个。”她说。
宿舍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王圣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好!有胆量!那就去院子——”
“不用那么麻烦。”云织心打断他,“就在这儿,三招之内。如果我碰到你的左膝旧伤处,算我赢。如果你在三招内让我移动一步,算你输。如何?”
王圣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左膝有伤的事,整个七舍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去年爬树偷鸟蛋时摔的,连他最信任的跟班都没告诉。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低了。
“看出来的。”云织心淡淡道,“你站立时重心偏右,走路时左腿迈步幅度比右腿小两分。阴雨天会不自觉地揉左膝外侧——那里是旧伤位置。”
王圣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
“你学过医?”
“家母是医师。”云织心重复了这个理由,“所以,赌约成立吗?”
王圣咬咬牙:“成立!但你要是输了,保护费翻倍!十个铜魂币!”
“可以。”
宿舍中间很快清出一片空地。其他工读生围成一圈,连在门口刚回来的唐三也停下脚步,静静观望。
王圣低吼一声,淡黄色的魂力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战虎虚影。十年魂环从脚下升起,虽然只是白色,但带来的压迫感对于普通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强大。
“第一招!”他猛扑过来,右手成爪直抓云织心肩膀。动作迅猛,带起风声。
云织心没有动。
就在王圣的手即将碰到她衣襟的瞬间,她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同时右手食指伸出,精准地点向王圣左膝外侧。
王圣急忙变招,左腿急收,但云织心的手指如影随形,始终指向那个位置。他连续三次变换攻击角度,每一次都被那根纤细的手指预判到轨迹,始终对着他的旧伤。
十秒过去,王圣额头见汗。
“第二招。”云织心提醒。
王圣怒吼一声,这次改用腿法,右腿横扫云织心下盘。这一招范围大,逼对手必须跳跃或后退。
但云织心只是轻轻抬脚,用脚尖在王圣扫来的小腿上一垫,借力让自己身体微微倾斜,同时那根该死的手指依然指着他的左膝。
“第三招。”她说。
王圣眼睛红了。他不再留手,魂力全力爆发,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撞来。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就算云织心能点中他的旧伤,也必然被他撞飞。
围观的孩子发出惊呼。
唐三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但随即停住。因为他看见云织心的眼睛——那双星云般的眼眸中,银色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
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王圣的视角里,云织心的动作突然变得难以捉摸。她明明站在原地,身体却以微小幅度做出三次连续的闪避预判,每一次都刚好错开他的冲撞轨迹。而她的手指,终于轻轻点在了他左膝外侧的旧伤处。
不重,甚至很轻。
但王圣却感觉整条左腿一麻,前冲的势头瞬间瓦解,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云织心适时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承让。”她说。
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圣站稳后,脸色青红交加。他看着云织心,又看看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伴,最后抱了抱拳:“我输了。从今天起,你是七舍的老大。”
按照规矩,打败老大的人就是新老大。
云织心却摇了摇头:“我对当老大没兴趣。”
“可是规矩——”
“规矩可以改。”云织心环视宿舍,“七舍的工读生被其他宿舍欺负,不是因为缺少一个老大,而是因为我们不团结。”
她走到宿舍中央,声音清晰:“从今天起,七舍没有老大。但如果有外人欺负七舍的任何一个人,所有人必须一起上。如果有人背叛同伴——”
她看向王圣:“你负责执行规矩。如何?”
王圣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明白,这女孩给了他台阶下,也给了七舍一个新的可能。
“好!”他大声道,“我王圣服你!以后就这么办!”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变成一片。孩子们的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对未来的期待。
唐三站在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云织心,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个女孩,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夜幕降临,七舍第一次在没有“老大”压迫感的氛围中入睡。
云织心躺在靠窗的床上,没有闭眼。她在等。
按照原著剧情,今天是小舞来到诺丁学院的日子。而根据她下午观测的星象,变数就在今夜。
果然,接近午夜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从门缝泻入,照亮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衣裙,长长的蝎子辫垂到腰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一对微微抖动的兔耳装饰——但云织心知道,那不是装饰。
小舞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宿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睡的脸,最后落在唯一还醒着的云织心身上。
“你好呀,”她蹦跳着走过来,声音清脆,“我是新来的工读生,叫小舞。跳舞的舞。”
云织心坐起身:“云织心。你的床在那边,靠墙的上铺。”
她指了指王圣对面那张空床——那是她特意观察后选定的位置,相对隐蔽,适合隐藏秘密。
“谢谢!”小舞开心地爬上去,但很快又探出头,“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唐三的人呀?”
云织心心中一动:“有。你对面的下铺,靠门那个。”
小舞的眼睛亮起来,趴在床沿仔细看了看熟睡的唐三,然后满足地缩回去:“找到了就好。”
“你认识他?”
“唔……算是吧。”小舞含糊地说,“听说过。”
云织心没有再问。她知道小舞和唐三的缘分——前世未尽,今生再续的兄妹情。只是这一世,多了她这个变数。
“早点睡吧。”她躺回去,“明天可能会有麻烦。”
“麻烦?”小舞好奇。
“今天下午,学院西北训练场的骚乱,是中级部的几个学生欺负工读生引起的。”云织心闭着眼睛说,“他们放话说要来找七舍的麻烦。时间可能是明天放学后。”
这是她通过星轨计算出的结果,也是原著中的一段小冲突。只是这一次,她打算提前准备。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怕!我们一起打回去!”
孩子气的勇敢里,藏着十万年魂兽的底气。
云织心也笑了:“嗯,一起。”
宿舍里重归安静。月光慢慢移动,照在唐三熟睡的脸上,又移到云织心枕边。
她没有告诉小舞的是,星轨在今夜给出了更清晰的警示:明天的冲突只是序幕。真正的危机,会在三天后的学院后山降临。
而危机的中心,就是小舞。
第二天清晨,唐三照例早起去后山修炼。
他推开宿舍门时,却发现云织心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早。”她递过布包,“给你的。”
唐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个小竹筒,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
“这是……”
“糕点是我昨晚在学院厨房帮忙时做的,多了一些。”云织心说,“竹筒里是三叶兰的提取液,混合了宁神花。你修炼前服用三滴,有助于集中精神。”
唐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修炼?”
“猜的。”云织心没有说实话,“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出门,身上带着晨露的味道——只有后山那片树林的露水是这个味道。”
这观察力让唐三再次心惊。他看着手中的布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父亲,还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谢谢。”他真诚地说。
“不客气。”云织心顿了顿,“另外,今天放学后,如果中级部的人来找麻烦,不要用你袖子里的那些‘针’。”
唐三瞳孔微缩。
他的袖箭和暗器,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别误会,我没偷看。”云织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你整理衣袖时,手臂摆动的角度和常人不同——长期在袖中携带重物的人才会有的习惯。而且,你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特殊的老茧,那不是握笔或者干农活能形成的。”
她看着唐三:“那是长期练习某种精密投掷技巧的痕迹。我说得对吗?”
唐三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对。”
“那些是你的底牌,不要轻易暴露。”云织心说,“今天的麻烦,用正常的方式解决就好。七舍的人会一起上。”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麻烦?”
“猜的。”云织心第二次用这个理由,“中级部那些人丢了面子,总要找回来。时间、地点、人物,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了。”
这当然是谎言。真正的原因是星轨的预知。
但唐三不知道。他看着云织心平静的侧脸,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织心转过头,星云般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一个想改变某些事情的人。和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唐三心中某个锁着的盒子。他看着云织心,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有人真正理解他的孤独。
“我明白了。”他说,“今天放学后,我会回来。”
“嗯。”
云织心目送唐三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缕淡金色的砂砾从指尖渗出,悬浮在空中,缓缓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而凤凰的下方,是一只柔骨兔和一片蓝银草。
图案维持了三秒,然后崩散。
时之砂的预知能力,正在随着她精神力的增长而觉醒。而这个画面告诉她:小舞的身份暴露危机,比她计算的更近。
也许,就在明天。
云织心握紧手掌,砂砾消失。她转身回宿舍,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如果命运注定要掀起波澜,那她就做那个提前筑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