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枫坐在门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转着那枚捡来的小石子,目光落在院门外那片晃动的树影上。凌澈从厨房出来,刚擦净手上的面粉,就见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不由皱眉:“夜枫,你在这儿坐了半晌,做什么?”
夜枫抬眼,石子在指间停住,朝门外努了努嘴:“外面有‘客人’。”
凌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院墙阴影里,几道黑衣人正围着个挣扎的身影,刀光在月光下闪得刺眼。他定睛一看,那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竟是许久未见的温晴。
“是温晴!”凌澈心头一紧,抄起门边的长刀就冲了出去,“你们住手!”
刀风劈开黑衣人的包围圈,他一把将温晴拽到身后,刀刃直指为首的蒙面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
夜枫依旧坐在椅上,指尖的石子转得更快了。他看见人群后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少女,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风干的紫菀——那是他妹妹夜棠最爱的花。黑衣人手里的刀正往下落,夜棠的哭声像根针,扎得他耳膜发疼。
可他没动。指节攥得发白,椅面被指甲抠出浅浅的印子,目光却死死锁在门内那扇虚掩的窗上——云绮还在厨房收拾,不能让她出来。
“噗嗤——”刀刃入肉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温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夜棠的哭声也断了。
凌澈浑身一震,回头时只看见两具倒在血泊里的身影。他猛地转头,猩红着眼瞪向蒙面人:“你是谁?为何要杀她们!”
蒙面人摘下兜帽,露出张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像磨过的石砾:“我是谁不重要。”他踢了踢温晴的尸体,“这两人,当年都沾了林云绮父母的血,早该死了。”
“你胡说!”凌澈的刀抖得厉害,“温晴性子纯良,夜棠更是从未出过村子,怎么可能……”
“纯良?”蒙面人冷笑,从怀里掏出卷泛黄的纸,“自己看。温晴当年为了活命,引开了你父母的护卫;夜棠……她手里的紫菀,是你父母院子里独有的品种,若非她带路,那些人怎会找到藏身之处?”
凌澈的刀“哐当”落地。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和他记忆里温晴的笔迹重合;而夜棠鬓边那朵紫菀,他确实在父母旧宅见过。
“我杀她们,是为了清路。”蒙面人抬脚往屋里走,“林云绮该回她的世界了,谁也拦不住。”
“你休想!”凌澈捡起刀,横在他面前,刀刃抵着对方的咽喉,“她是我的老婆,必须留下!”
蒙面人低头看了看颈间的刀,忽然笑了:“拦我?你问问门里那位,他敢不敢动。”
凌澈猛地回头,只见夜枫仍坐在椅上,石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望着妹妹的尸体,眼底空得像片荒原。
“你看,”蒙面人拨开刀刃,径直往屋里走,“连他都知道,有些债,总要还的。”
厨房的门“吱呀”开了道缝,云绮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凌澈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想挡住门,却被蒙面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蒙面人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里面轻声道:“林姑娘,该走了。”
林云绮的指尖刚触到发涨的面团,脑内突然炸开一阵轰鸣——蒙面人沙哑的声音在记忆里回响:“那你要是反悔了,要么留下当我老婆,要么交出灵之树心。”
她猛地缩回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对了,她和蒙面人打过赌。
“我要回现实世界,那才是我的家。”当时她摇着头,语气发颤却异常坚定,“灵之树心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若我反悔,便死在这里。”
蒙面人当时只是伸手折走她一缕头发,声音轻飘飘的:“如你所愿。我可以帮你回去,只希望你别忘记……”
回忆如潮水退去,林云绮猛地抬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夜枫坐在门槛上,见她出来,立刻起身拦住:“老婆,你要去哪?”
他伸手将她往回带,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林云绮急得想喊“凌澈快过来,别靠近他”,话音刚出口,就被夜枫用掌心捂住了嘴。
“唔——”她挣扎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外的惨状:蒙面人手中的短刃已刺入凌澈胸口,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淌下来,他倒在地上,视线最后望向屋内,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林小姐,快开门!”蒙面人一脚踹在门上,木屑飞溅,“夜枫在骗你!他才是要你命的人,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夜枫将林云绮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老婆,别信他!这算命的根本就是杀害我们的凶手,他刚才杀了凌澈啊!回到我身边才安全,你相信老公,好不好?”
林云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夜枫捂着她嘴的手背上,滚烫的一片。她想摇头,想争辩,却被堵得发不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汹涌。
“出来吧,时间有限!”门外的蒙面人还在催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绮猛地撞向门板,想冲出去,夜枫却早一步用后背抗住门,硬生生将她挡了回来。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两扇木门“砰”地合上,夜枫眼疾手快,抽出腰间长剑掷了出去——寒光掠过,精准刺入蒙面人的心口。
蒙面人闷哼一声,身体像融化的雪般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门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云绮压抑的呜咽。夜枫松开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老婆,别被他的话迷惑了,他刚才差点杀了我们……”
林云绮望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掉,眼神里裹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夜枫见状,心头一紧,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没事了,都过去了。他死了,我们安全了……”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挣扎,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声闷闷地透出来,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一点点蹭着他的衣襟,将所有的委屈与后怕都哭进了他的怀里。
夜枫的眼尾泛着红,像淬了火的钢,滚烫又执拗。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云绮,手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指间沙般流走。
“他死了,你就只能是我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想再看别人,连眼角余光都不行。”
云绮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衣襟,却没力气挣扎。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耳膜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夜枫……”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
“别叫我名字,”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红着眼眶逼视她,“看着我。说,你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我身边。”
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撞在窗棂上,像凌澈消散前未尽的呜咽。云绮抬起泪眼,撞进他通红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有劫后余生的狠劲,和怕失去的恐慌。
“我……”她张了张嘴,被他突然收紧的怀抱堵回了所有话。
“不用说了。”夜枫咬着牙,将她抱得更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从现在起,你的话不算数,得听我的。”
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红着眼笑了,带着点疯魔:“凌澈没了,以后换我护着你。谁也抢不走,老天爷都不行。”
云绮的指尖在夜枫背上轻轻蜷起,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那颗藏在灵之海深处的树心,传说能让人获得永生的秘宝。夜枫这些年的温和、耐心,甚至偶尔的偏执,全是为了它。
她早就在他醉酒时,见过他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血纹,那是血魔王的标记,像朵开在暗处的毒花。可她没戳破,只是在他每次“不经意”提起灵之海时,配合地露出好奇,听他编造寻找“稀世珍宝”的理由。演戏而已,她擅长这个,尤其对方是夜枫——他藏得那样好,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不知她连他每晚偷偷绘制灵之海地图的墨香,都记在了心里。
凌澈死前那句“小心血纹”,她听得清楚。她也知道,凌澈怀疑她身上有海之心,才一次次提醒她远离夜枫。可海之心在哪,只有她知道——就在她贴身戴着的玉佩里,那是墨瞳夜临走前塞给她的,说“能护你周全”。只是墨瞳夜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远不如怀里这人的心跳来得真切——夜枫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震得她肋骨发麻,带着急不可耐的灼热。
“在想什么?”夜枫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梢,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可手却不自觉地摸向她颈间的玉佩,“这玉佩……挺别致的。”
云绮轻轻挣了挣,避开他的手,抬头时眼里盛着笑,像什么都没察觉:“在想,你刚才跑太快了,心跳得好响。”
夜枫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把她抱得更紧:“还不是怕你被别人抢走。”
他不知道,她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他更不知道,她把海之心藏得有多深。她只是想陪他演完这场戏,至于结局……或许等他拿到灵之海树心的那天,她会告诉他:“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此刻,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过快的心跳,忽然想起墨瞳夜临走时的眼神,像蒙着层雾。而夜枫的心跳,却清晰得像要刻进她骨头里,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心安的疯狂。
夜枫扶着云绮的胳膊,指尖还带着些微颤抖,听到她问“为什么执着我”,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哑,“以前是觉得你总被冤枉,却每次都咬着牙不肯低头,明明眼里都红了,还硬撑着说‘我没做’——”
他顿了顿,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在她眉骨处轻轻蹭了蹭:“看着你一次次把月华那些阴招拆穿,看着你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想着护着身边的人……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又怎么这么让人放不下。”
云绮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夜枫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笑:“现在倒问我为什么执着?你说呢?”
他轻轻亲了亲她的头发,声音低得像叹息:“从你迎着那些脏水往前走,没躲没跑的那天起,我就挪不开眼了。你还怀疑什么?怀疑我这份心是假的?”
他收紧手臂,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旋:“云绮,我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别再问了,嗯?”
怀里的人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像羽毛搔过心尖。夜枫笑了笑,又在她发间亲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
云绮垂眸看着地上蒙着白布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哑意:“我给凌澈安丧如何?”
夜枫正蹲在一旁整理凌澈散落的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声应道:“好。”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眼角的湿痕,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找个向阳的地方吧,他生前总说喜欢晒太阳。”
云绮推开门时,门框上的积灰簌簌落下,迷了她的眼。她没眨眼,只是盯着路上那三道静止的身影——温晴蜷缩着,夜枫的妹妹趴在凌澈胸口,三人的衣襟都凝着暗红的血,像开败的花。
“闭眼。”云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温晴的指尖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夜枫妹妹的发带缠在凌澈的手腕上,她抬手,一个个合上他们圆睁的眼,指腹触到凌澈冰凉的眼皮时,指尖微微一颤,却没停。
夜枫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妹妹的尸体从凌澈身上挪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他背起妹妹时,肩膀忽然剧烈地抖起来,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眼泪砸在妹妹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哥给你找最好的风水地……”他哽咽着,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锁链。
云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三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着名字。走到坡上的土坑前,她看着夜枫把妹妹放进坑底,又转身去抱温晴和凌澈,忽然别过脸,抬手按了按眼角。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袖管里湿透的布料——原来她早就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哭得比谁都凶。
夜枫填到第三铲土时,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他拍着妹妹的木牌,一遍遍喊着她的小名,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云绮默默将凌澈的木牌插进土里,指尖的木炭屑蹭在牌上,晕成模糊的黑。她对着木牌站了很久,直到夜枫哭够了,才哑着嗓子说:“埋吧。”土块落在木牌上的声音很闷,像敲在她心上,她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让呜咽漏出来。
最后一抔土落下时,云绮忽然蹲下身,用手把土拍实,指缝间的泥里,藏着她没敢让夜枫看见的泪痕。风掠过坡顶,吹得木牌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石板上,云绮用烧黑的树枝一笔一划刻下“凌澈”二字,刻到最后一笔时,树枝断了,她盯着那个缺了角的“澈”字,忽然蹲下身,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夜枫填完最后一抔土,把石板立好,回头看见她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的帕子。风卷着麦香吹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云绮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帕子里,闷声说:“他总说……等收麦子时,要在田埂上野餐的。”
夜枫望着远处翻滚的麦浪,声音低得像叹息:“会的,明年麦子熟了,我们带酒来。”
腐臭的气息顺着风卷来,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影在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是丧尸。
“躲到我身后!”夜枫猛地将云绮拽到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和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别怕,有我在。”
云绮攥着他的衣角,看着那些蹒跚走来的丧尸,皮肤腐烂,眼球浑浊,每一步都带着淋漓的血污,胃里一阵翻涌。可当她触到夜枫后背传来的温度时,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吼——”最前面的丧尸扑了过来,指甲乌黑尖利,直取云绮的面门。夜枫不闪不避,剑随身走,手腕翻转间,宝剑精准地刺穿了丧尸的头颅。黑色的粘液溅在他的衣袖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抽出剑,抬脚将丧尸的尸体踹开,动作干脆利落。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宝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丧尸倒地的闷响。丧尸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拖着半截身子,却依旧不知疼痛,只凭着本能往前冲。
云绮紧紧跟着他,脚下踩着丧尸的残骸,每一步都心惊胆战。忽然,一只丧尸从侧面的断墙后扑出,正好落在她身后。云绮吓得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只腐烂的手抓向自己的头发。
“小心!”夜枫的声音带着焦灼,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回身,宝剑横劈,将那只丧尸的手臂齐肩斩断。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他却连擦都没擦,一把将云绮揽进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另一只丧尸的冲撞。
“噗嗤——”丧尸的指甲刺进了他的后背。
“夜枫!”云绮惊呼出声,看着那截黑色的指甲没入他的皮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夜枫闷哼一声,却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只丧尸的喉咙,随即转身,用剑柄狠狠砸向身后的丧尸,将其撞开。“别愣着!”他咬着牙,后背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襟,“往西边跑,那里有座吊桥,我断后!”
“我不!”云绮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要走一起走!”
“听话!”夜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仓促的吻,“等我,一定要等我!”说完,他猛地将她推开,转身迎着丧尸群冲了上去。
宝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片腥风,丧尸的残骸在他脚下堆积如山。云绮看着他浴血的背影,看着他后背不断扩大的血渍,看着他明明受了伤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倔强,终于咬着牙,转身往西边跑去。
她知道,她必须跑,必须活下去,必须等他回来。因为那个在丧尸群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是为了保护她,才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吊桥的木板在脚下摇晃,云绮回头望去,只见夜枫的身影已经被丧尸群淹没,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剑光在黑暗中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夜枫——!”她对着远方大喊,声音被丧尸的嘶吼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云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站在吊桥的另一端,望着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回来。”
风里满是丧尸的腐臭,可云绮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夜枫,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云绮蹲在地上,指尖冰凉,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这处山谷向来有结界护着,丧尸根本无法靠近,是谁动了手脚?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忍不住抱紧双臂,身体微微发颤。
“姐姐。”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云绮猛地跳起,转身时手心已沁出冷汗。看清来人时,她愣住了——少年身形单薄,眉眼清秀,只是脖颈处有一道诡异的青灰色纹路,顺着衣领蔓延,一半是鲜活的皮肉,一半却泛着丧尸特有的死白。
“小宇?你……”云绮惊得后退半步,声音发紧,“你身上怎么回事?”
小宇抬手摸了摸脖颈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姐姐看出来了?我半人半丧尸,是这里的王。”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丧尸是我引来的。”
云绮心头一沉:“为什么?”
“就是来告诉你,”小宇向前一步,青灰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小心夜枫,他可不是好人。”
“你胡说!”云绮下意识反驳,可想起夜枫浴血的背影,又想起刚才的诡异,声音弱了下去,“你凭什么这么说?”
“信不信由你,”小宇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想平安离开,就记着:月圆之夜去井边。等血月升起,你就能回自己的世界了。”
云绮攥紧衣角:“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宇的目光柔和了些,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你对我有恩,很多年前,是你把快饿死的我从巷子里救出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个蒙面人告诉我,姐姐一直想离开这里。按我说的做,准没错。”
云绮愣住,尘封的记忆翻涌上来——确实有过那么个冬天,她在巷口给过一个冻得发抖的小男孩半个馒头。没想到……
“谢谢告诉我,”她定了定神,却还是茫然,“可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小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还以为姐姐有话跟我说呢。”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到时候去井边等着就好,剩下的不用管。”
“也好,”云绮望着他虚化的身影,轻声道,“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小宇最后看了她一眼,青灰色的纹路彻底隐没,人也消失在夜色里。云绮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夜枫不是好人?血月?井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