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璐静回到工位,指尖刚落在键盘上,后背就传来同事压低的嘀咕声。
“赵璐静真是好福气,凌越那样的条件,又帅又执着,追了她三年,换作是我,早就点头了。”
“可不是嘛,要是我老公是凌越,做梦都能笑醒。”
细碎的议论像羽毛似的搔着耳根,赵璐静手指一顿,屏幕上的表格光标闪了闪。方才凌越替她拨开刘海的触感忽然清晰起来,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还有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明明是凌越的脸,眼神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数字,键盘敲击声密集地响起来,试图盖过那些纷杂的念头。
打印好文件起身时,走廊拐角正撞上凌越。他像是刚从老板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不同于往日的张扬,倒添了几分温和。赵璐静下意识想绕开,却被他叫住。
“赵经理。”
她停步的瞬间,老板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来,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翻看了两页,抬头笑道:“璐静,正好,你带凌越熟悉下各部门的工作流程,后续合作细节你们多对接。”
赵璐静应了声“好”,目光落在凌越身上时,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她额前刚被拨过的那缕碎发,赵璐静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的热度,竟比方才那杯茶更烫些。
赵璐静拿着文件夹,指尖划过文件上的条款,声音平稳地介绍着:“这部分是项目核心数据,后续对接需要重点核对……”
凌越站在她身侧,目光没怎么落在文件上,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移动。她抬手去够柜顶的样本时,他伸手帮忙,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赵璐静猛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语气稍显生硬:“先看这里的工作流程。”
转到另一间资料室,刚推开半扇门,凌越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光线偏暗,他转过身,眼底的猩红在阴影里格外清晰:“赵璐静,想我了吗?”
赵璐静用力挣开,后退半步抵着墙壁,蹙眉道:“凌越,请注意分寸。”
“分寸?”他逼近一步,声音沉下来,红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赵璐静,静静,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静静”这个称呼让赵璐静心头一跳,她错愕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说什么胡话。”
“小说?”凌越愣住,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小说?”
争执声惊动了路过的沈砚,他拐进安全通道时,正撞见凌越伸手想去拉赵璐静,忙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凌越拽开:“柯里卡多斯!你不能借着凌越的身份逼她做不愿意的事!”
“柯里卡多斯?”凌越——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柯里卡多斯——皱起眉,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是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也把我丢下了,我找她有错吗?”
赵璐静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他……他是柯里卡多斯?怎么会来这里?”
沈砚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无奈:“你信吗?我穿越小说里……好像把他带过来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她们捧着本书往楼上走,讨论的声音清晰地飘进楼梯间:
“这书里的柯里卡多斯也太帅了吧!处理红赤芦岭那段,简直把温柔刻进骨子里了!”
“是啊!每次穿越者被他识破,他还能顺带揪出背后的坏人,尤其是对付那个叫沈砚的角色时,又狠又飒……”
“哎,你不觉得‘沈砚’这名字耳熟吗?我上次好像碰到个写小说的,也叫沈砚呢。”
沈砚和柯里卡多斯同时低下头,耳根不约而同地红了。柯里卡多斯心里纳闷:这些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红赤芦岭的事?
他正发怔,那两个女生已经走到面前,看到凌越时眼睛一亮,其中一个递过手里的书:“帅哥,你也喜欢这本《烬宫》吗?这册送你了!”
凌越接过书,指尖触到封面时微微一顿。
赵璐静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楼梯外走。凌越(柯里卡多斯)立刻跟上,伸手想拉她,又怕她抗拒,只在她身后轻声说:“下班……我请你吃饭,好吗?”
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执拗,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赵璐静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回答。
柯里卡多斯被沈砚按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后者拍着他的肩膀叹气:“别太急,她需要时间适应。你先在这个世界稳住,别乱来,尤其不能动歪心思。”
他没应声,只是低头翻开那本《烬宫》。指尖划过书页,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红赤芦岭的烽火,宫廷暗斗的阴谋,甚至是他年少时躲在桃树下偷看那姑娘读书的细节,都被一字一句记了下来。猩红的眼眸里泛起惊涛骇浪,他抬眼看向沈砚,声音发颤:“这……这就是我的经历。”
沈砚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段笑道:“这段写你单枪匹马闯敌营,我当时查了三天史料,就为了让战术合理点……”
柯里卡多斯没听他说什么,手指飞快往后翻,直到翻到最后几章,动作猛地顿住。书页上赫然写着:柯里卡多斯寻到转世的赵璐静时,天降异象,疫病蔓延,城池沦为火海,末日终至。
“这不是我写的。”沈砚的声音也变了调,他抢过书翻来覆去看,“我明明只写到你找到她之前!这后续……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柯里卡多斯捏着书页的指节泛白,红光在眼底疯狂跳动:“自动推动剧情?”他忽然想起赵璐静刚才疏离的眼神,想起那些路人对“柯里卡多斯”的议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书在逼我走这条路?”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凝重的脸。沈砚忽然想起自己写结局时的犹豫——他本想让柯里卡多斯放下执念,却总在落笔时心神不宁。难道从一开始,这故事就有了自己的意志?
“得找到赵璐静。”柯里卡多斯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不知何时换回了这身)扫过地面,“不能让末日来。”
沈砚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下班后的晚风带着点凉意,赵璐静背着包走在人行道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好像很久前,有人给她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和此刻晚风的凉形成奇妙的对照。她晃了晃头,自嘲地笑了:都十年了,怎么还会想起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赵璐静。”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回头,见凌越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你忘了?我说过下班请你吃饭。”
赵璐静避开他的目光,拢了拢包带:“凌越,下次吧,今天有点累。”
刚要转身,两辆电动车突然横在面前,上面的两个年轻男子吹着口哨,语气轻佻:“赵璐静?陪哥几个去喝一杯呗,少不了你的好处。”
“就是,别给脸不要脸。”另一人跟着起哄,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赵璐静皱紧眉:“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其中一人嗤笑一声,“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就是来给你提个醒。”说着,两人就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住手!”
凌越猛地上前,一把将赵璐静护在身后。他转过身时,眼底的猩红在路灯下格外刺眼,盯着那两个男子,声音冷得像冰:“要动手,冲我来。”
那两人本想笑他多管闲事,可对上那双红瞳的瞬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动作猛地僵住。下一秒,两人竟突然互相推搡起来,一个挥拳打在对方脸上,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地回敬过去,嘴里还胡乱喊着:
“你打我干嘛!”
“我也不想啊!手不听使唤!”
两人你来我往地扇着耳光,没多久就打得鼻青脸肿,最后慌慌张张地骑上电动车跑了,连方向都辨不清。
赵璐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头看向凌越:“凌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越(柯里卡多斯)没解释,只是转过身,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发,然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没事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我们去吃饭吧。”
赵璐静愣在原地,额头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看着凌越眼底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红,忽然觉得,这十年没弄明白的感觉,或许和眼前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柯里卡多斯(凌越)牵着赵璐静的手腕往前走,脚步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这附近……哪里有能吃饭的地方?”
赵璐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请客,反倒问我?”
他低头看着她,红瞳里带着点认真:“我刚到这里没多久,还不认路。”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吃饭要花钱吧?”
“当然要花钱。”赵璐静挑眉,“你以为白吃?”
柯里卡多斯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银币,递到她面前:“是用这个吗?他们说这叫‘蓝币’。”
赵璐静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银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不是这个,我们这里用的是人民币,是纸币和手机支付。”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就像这样,一扫就行。”
柯里卡多斯盯着她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币,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他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执拗:“那你请我?等我弄明白这些,再加倍还你。”
赵璐静被他眼里的认真逗笑,挣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请你吃碗面——别弄丢了你的‘蓝币’,说不定以后能当古董卖。”
柯里卡多斯赶紧把银币揣回怀里,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红瞳里映着街边的灯火,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出了点真实的暖意。
玄湘捏着手里的蓝币袋晃了晃,清脆的碰撞声比往日稀疏了些,她皱眉数了数,抬眼看向羽墨:“我怎么发现王的蓝币少了一个?”
羽墨凑近一看,果然比昨日清点时少了一枚,银亮的币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指尖划过袋口的符文,那是防止外人触碰的禁制,此刻却完好无损。“该不会……王还活着,学会用隔空取物了?”羽墨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又藏着丝隐秘的期待,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玄湘没说话,只是将币袋倒扣在掌心,一枚枚蓝币滚落,最后一枚的位置果然空着。她忽然想起三日前王消逝时,那缕没入虚空的残魂似乎比预想中凝实些,当时只当是错觉……
“去看看王的寝殿。”玄湘抓起披风,脚步匆匆往殿内走,羽墨紧随其后,心里反复想着:若王真能隔空取物,是不是意味着,他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寝殿的尘埃还保持着原样,唯有案上那盏长明灯的灯芯,比昨日高了半分。玄湘盯着灯芯看了半晌,忽然道:“你看那灯油,少了一点点。”
羽墨凑近才发现,果然有细微的消耗痕迹,而这盏灯,本该在王消逝那日就耗尽灯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涛骇浪——蓝币消失,长明灯复燃,这哪里是隔空取物,分明是……王的残魂,正在汲取力量,试图凝聚形体。
“别声张。”玄湘压低声线,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冷痕,“我们悄悄补上蓝币,别让任何人察觉。”
羽墨重重点头,心里那点期待终于破土而出: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再见到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