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九年夏,三皇子府的梧桐叶由嫩绿转为深绿,蝉鸣聒噪,暑气蒸腾
沈知微的生活依旧如死水般平静。每日早起给赵珩请安,随后在栖梧院里看书、绣花、发呆。赵珩对她的“安分”很满意,来的次数多了些,赏赐也多了些
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这份安分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贴身戴着的香囊里,已经又多了两封信的灰烬。都是裴烈暗中传递的,每次都在宫宴或上香时,趁人不备塞给她。信很短,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但每一封都让她珍重再珍重
“知微,近日小战一场,左臂中箭,无碍。勿念。”
“边关大雪,粮草迟迟不到,将士们挨饿受冻。但我会活下去,你放心。”
“又一年春,江南的杏花该开了吧?真想看看。”
每一封信她都反复看,看到能背下来,然后烧掉,将灰烬收好。这是她和裴怀瑾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六月初六,宫中传出消息:皇帝病重
赵珩开始频繁进宫,有时几日不回府。府中气氛紧张,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霉头
沈知微乐得清静。她坐在窗边绣一幅《寒梅图》,一针一线,绣得极慢。绿萼在一旁打扇,欲言又止
“侧妃…您听说了吗?”绿萼终究没忍住,“皇上这次病得不轻,太医都束手无策呢。”
沈知微头也不抬
沈知微皇子府的人,不该议论宫里的事
绿萼讪讪闭嘴,但没过多久又说:“殿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侧妃要不要炖些补汤送去?”
“你去吩咐厨房做就是了。”沈知微淡淡道
她不是不关心赵珩,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权力、算计、还有那个永远横亘在中间的裴怀瑾
傍晚,赵珩回来了。他神色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沈知微依礼奉茶,他接过,一饮而尽
赵珩父皇怕是不行了
赵珩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珩太医说,最多撑到月底
沈知微心中一凛。皇帝若驾崩,朝局必然动荡。赵珩是嫡出,最有可能继位,但也最危险——其他皇子不会坐以待毙
沈知微殿下…
她斟酌着开口
沈知微要保重身体
赵珩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赵珩你这是在关心本王?
沈知微垂下眼
沈知微您是臣妾的夫君
赵珩夫君…
赵珩重复这个词,笑容有些讽刺
赵珩沈知微,你心里真的当本王是夫君吗?
沈知微沉默
赵珩也不逼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梧桐
赵珩本宫知道,你心里只有裴怀瑾。可那又如何?
赵珩他现在在北疆受苦,而你在本宫身边,锦衣玉食。这就是现实
沈知微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赵珩等本王登基
赵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赵珩你就是妃,甚至贵妃。到时你想要什么有什么,何必惦记一个罪臣之子?
沈知微他不是罪臣之子
沈知微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果然,赵珩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赵珩哦?那是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
赵珩一个被革职发配的罪人?一个连自己心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沈知微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怒意
沈知微他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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