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京的第三天,圣旨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有误会,今已澄清。沈氏知微既已寻回,与三皇子之婚约照旧。念其受惊,特许在府中将养,待身体康复后择日完婚。钦此。”
没有提裴怀瑾,一个字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交换——用沈知微的婚事,换裴怀瑾的命
果然,同一天,另一道圣旨到了天牢
“裴怀瑾强掳臣女,本应严惩。念其年轻气盛,且沈氏已澄清误会,故从轻发落:削去所有军职,杖责八十,发配北疆军中效力,永不叙用。镇北侯裴烈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钦此。”
杖责八十,对于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来说,几乎是死刑
但裴怀瑾知道,这已经是赵珩“开恩”了。若不是知微回去,他早就死了
行刑那天,沈知微求了沈毓很久,终于被允许去天牢外“送行”
她站在街角的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裴怀瑾被两个狱卒拖出来
他瘦得几乎脱形,脸上都是伤,衣服上血迹斑斑。可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依然清亮
他看到了马车,看到了车里的她。他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
沈知微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刑场就在天牢门口。裴怀瑾被按在长凳上,刑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一!”
“二!”
“三!”
每一下都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裴怀瑾咬着牙,一声不吭,可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沈知微看着他背上绽开的血花,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来
“四十!”
“四十一!”
打到六十下时,裴怀瑾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可刑还没完,冷水泼醒,继续打
沈知微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放下车帘,伏在车厢里,无声地痛哭
怀瑾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八十杖打完,裴怀瑾已经奄奄一息。狱卒把他扔上囚车——他要在三天内离京,前往北疆
囚车经过马车时,沈知微掀开车帘,与他对视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活下去
沈知微用力点头,泪如雨下
囚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沈知微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回到相府,沈知微像变了个人。她不再哭,不再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准备嫁妆
王氏以为她想通了,很是欣慰,张罗着为她置办嫁衣首饰
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跟裴怀瑾一起,死在了那个阴暗的天牢里
她现在活着,只是为了履行承诺——她要活下去,替怀瑾哥哥看这个世界
一个月后,三皇子府来下聘。聘礼很丰厚,排场很大,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沈知微穿着嫁衣,坐在镜前。镜中的少女美丽依旧,可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喜娘为她盖上盖头时,她忽然说
沈知微等等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深青色荷包,小心地藏在贴身衣袋里
这是她唯一能带走的,属于她和裴怀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