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站在府邸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信纸。
“小心无名氏。”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痕。阿列克谢站在她身后，手按着剑柄，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
“大小姐，那个穿灰袍的人，我好像见过。”阿列克谢突然说。
“在哪？”
“女皇宫里的一个偏殿，上次我跟你去见女皇的时候。”阿列克谢皱眉，“那个偏殿是专门放档案的，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伊莎贝拉回头，“你确定？”
“不确定。”阿列克谢摇头，“但那个人的身影很熟悉。”
她想了想，收好信纸，“进去吧。有些事，我得查清楚。”
……
府邸里的灯火已经点上了。伊莎贝拉直接去了书房，把母亲的日记摊开在桌上。她翻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一页——
“我找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宫廷里的大人物。”
名单在哪？
她仔细翻了一遍日记，没有夹着任何东西。又把那个装日记的木箱翻了一遍，除了几件旧衣服和首饰盒，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您在找什么？”阿列克谢问。
“名单。”伊莎贝拉说，“日记里提到过一份名单，但我不明白它在哪儿。”
“会不会在首饰盒里？”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伸手打开首饰盒。
里面只有一条银项链，还有一枚戒指。戒指很普通，素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真相在暗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
“暗处……”她低声说。
“什么意思？”阿列克谢凑过来。
“你看。”伊莎贝拉指着戒指内侧的字，“这不是饰品。这是钥匙。”
“钥匙？”
“对。”伊莎贝拉想了想，“霍尔施泰因老宅的地窖里，是不是有个暗格？”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好像是。小时候我听佣人提过，但从来没进去过。”
“走。”
两人又回到了老宅。
地窖还是那个地窖，冷清潮湿。伊莎贝拉走到最里面，把戒指嵌进墙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咔嗒一声，那块石头弹开了。
里面有个小暗格，放着一张羊皮纸。
伊莎贝拉伸手拿出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大概有三十多个。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着他们收受瓦尔德克的钱财数量。
她从头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名单的前几个名字，都是宫廷里最有权势的贵族。而最后一个名字，让她彻底僵住了。
“奥古斯塔女皇。”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大小姐，这……”阿列克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女皇？”
“对。”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女皇也在名单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不可能。”伊莎贝拉把羊皮纸收好，“而是非常可能。瓦尔德克能有今天的势力，背后肯定有人支持。女皇……她也许根本没想真的对付瓦尔德克。”
“那她为什么让我们去打瓦尔德克？”
“因为她怕。”伊莎贝拉说，“瓦尔德克现在的势力太大了，她怕失控。所以她让我们去打，削弱他的力量。等我们打得差不多了，她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拿着这张纸，去找女皇。”伊莎贝拉转身往出口走，“我要当面问她，这些是不是真的。”
“可是大小姐，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伊莎贝拉头也不回，“我母亲的仇，我必须报。”
……
女皇宫里的灯火通明。
伊莎贝拉站在寝宫门外，手按着剑，深吸一口气。
“通报。”守卫说。
“就说，伊莎贝拉·冯·霍尔施泰因求见。”
守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女皇让你进去。”
伊莎贝拉推开门，走进去。
女皇坐在书桌前，手里端着茶杯，见她进来，放下茶杯，“听说你回了一趟老家？”
“是。”伊莎贝拉走到她面前，“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名单。”伊莎贝拉把羊皮纸放在桌上，“女皇，这是不是我母亲找到的那份名单？”
女皇扫了一眼，脸色没变，“你怎么找到的？”
“这不重要。”伊莎贝拉盯着她，“重要的是，名单上，有您的名字。”
女皇沉默了。
“您收了瓦尔德克多少钱？”伊莎贝拉问，“一百枚金币？两百枚？还是更多？”
女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母亲发现了这份名单，所以被毒死了，对不对？”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怕她把事情说出去，所以让人杀了她。”
女皇还是没说话。
“您还让那个穿黑斗篷的男人来监视我，对不对？您怕我也发现了什么，所以派人盯着我。”
女皇终于开口了，“你发现了，又怎么样？”
“我要为您报仇。”伊莎贝拉手按着剑。
“报仇？”女皇笑了，“伊莎贝拉，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杀得了我？”
“我一个人不行。”伊莎贝拉说，“但我有这份名单。只要我把名单公布出去，整个宫廷都会知道您的真面目。到时候，您想保住这个位置，就难了。”
女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以为，这份名单是真的？”
“什么意思？”
“你母亲找到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名单。”女皇站起来，“她以为她找到了秘密，但她找到的，是我让她找到的东西。”
伊莎贝拉愣住了。
“瓦尔德克背后的势力，确实存在。但那个人不是我。”女皇说，“真正支持瓦尔德克的人，还在暗处。我让他放出这份名单，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人。”
“您在钓鱼？”
“对。”女皇点头，“你母亲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我让她假死，保护她。但她不想配合，所以……”
“所以您真的杀了她？”
“不。”女皇摇摇头，“她现在还活着。”
伊莎贝拉彻底懵了，“什么？”
“你母亲还活着。”女皇说，“她现在在皇宫的一个偏殿里，帮我整理档案。你见到的那个穿灰袍的人，就是她。”
伊莎贝拉脑子一片空白，“我……我没认出来。”
“她化了妆，也改了声音。”女皇说，“她不想让你知道，因为她不想你卷进来。”
“那我找到的这份名单——”
“是诱饵。”女皇说，“现在，那个真正支持瓦尔德克的人，已经上钩了。他以为这份名单是真的，所以想抢走它。而你，拿着名单回来找我，正好让他暴露。”
伊莎贝拉站在那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得配合我。”女皇说，“我们要让那个人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秘密。这样，他就会露出马脚。”
“那个人是谁？”
“无名氏。”女皇说，“你以为，那个让你回老家、让你找箱子的人，真的是在帮你吗？”
伊莎贝拉愣住了，“你是说，无名氏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对。”女皇点头，“他一直在利用你，想通过你找到那份名单。现在，你真的找到了，他就会来抢。”
“那我怎么办？”
“等。”女皇说，“今晚，他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要把名单交给他，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等他一离开，我就动手。”
“他真的会上当？”
“当然。”女皇笑了笑，“贪婪的人，永远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他以为你只是个工具，但他忘了，工具也可以反噬主人。”
夜深了，帝都的街道空荡荡的。
伊莎贝拉回到府邸，把名单收好，让阿列克谢带人埋伏在四周。她自己坐在书房里，剑放在桌上，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门外的风突然停了。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伊莎贝拉握紧了剑。
门被轻轻敲响，三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穿黑斗篷的男人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你回来了。”
“对。”伊莎贝拉说，“我拿到了。”
“很好。”男人走进来，“给我看看。”
她把羊皮纸递过去。
男人接过，翻开看了看，笑了，“终于到手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伊莎贝拉问。
“对。”男人点头，“有了这份名单，我就能控制整个宫廷。”
“那女皇呢？”
“女皇？”男人笑了，“她以为自己在钓鱼，但她不知道，鱼饵已经被我换掉了。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我要铲除的对象。只要我拿到它，女皇的位置，就是我的。”
伊莎贝拉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一直在利用我。”她说。
“对。”男人收起名单，“你很好用。你帮我找到了这份名单，也帮我除掉了瓦尔德克。现在，你对我没用了。”
他抬手，一道寒光闪过。
但还没等他的剑刺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声，“动手！”
数十名士兵从阴影里冲出来，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住。女皇站在二楼，手里端着弓，箭已经上弦。
“无名氏，你以为你赢了吗？”她冷冷地说。
男人脸色变了，“你……”
“名单是假的。”女皇说，“你拿到的，只是一张废纸。”
男人愣了一下，撕开手里的羊皮纸。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楚。
“你……”
“现在，该算账了。”女皇拉弓，箭矢离弦而出，正中男人的肩膀。他踉跄了几步，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伊莎贝拉冲上去，一脚踢开他的剑，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输了。”她说。
男人盯着她，突然笑了，“输？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个执行者。”男人说，“真正支持瓦尔德克的人，还在暗处。你以为，你找到的所谓幕后黑手，就是我？”
伊莎贝拉愣住了。
“你以为，女皇在钓鱼，但真正的鱼，从来不是你。”男人说，“而是女皇自己。”
他说完，突然咬了一下嘴唇，几秒钟后，整个人僵硬了下去。
伊莎贝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咬舌自尽了。”阿列克谢走进来。
伊莎贝拉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他临死前说的话……”
“女皇？”阿列克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女皇站在那儿，脸色有些难看。
“他说的，是真的吗？”伊莎贝拉抬头问。
女皇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我要知道。”伊莎贝拉说，“我母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皇叹了口气，“你母亲不是被我杀的。她确实发现了那份名单，但那份名单上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些贵族。”
“那是谁？”
“你母亲自己。”女皇说，“你母亲，就是瓦尔德克背后的人。”
伊莎贝拉彻底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母亲一直在暗中支持瓦尔德克，目的是为了推翻我，自己坐上女皇的位置。”女皇说，“她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她假死，躲进档案殿，继续谋划。但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一直在等她露出马脚。”
“那我找到的那份名单……”
“是她故意留下的。”女皇说，“她让你找到那份名单，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是幕后黑手。这样一来，你就会帮我除掉她真正的对手。”
“她的真正对手是谁？”
“我。”女皇笑了，“她没想到，我会利用你，反过来除掉她。现在，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伊莎贝拉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母亲报仇。但事实是，母亲才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那我……我该怎么办？”她问。
“选择。”女皇说，“你可以继续恨我，也可以选择真相。真相很残酷，但它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我选择真相。”她抬头，“但我也选择，不再被任何人利用。”
女皇笑了，“那很好。从今天起，你是霍尔施泰因的继承人，也是我的盟友。但你要记住，权力的路上，没有真正的朋友。”
“我知道。”伊莎贝拉说。
她转身，看着地上的无名氏，又看了看女皇。
这场博弈，终于结束了。
但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女皇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伊莎贝拉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很亮，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片大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阿列克谢说，“明天，我们去档案殿。”
“干什么？”
“见我母亲。”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树叶。伊莎贝拉裹紧斗篷，往屋里走去。
门关上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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