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像刀子，刮得脸生疼。伊莎贝拉靠墙站定，等心跳没那么凶了，把纸条折三折塞进腰带内侧。不能带回去，也不能留在这里。她蹲下，拨开墙根一块松动的砖，挖出个小洞，把纸条塞进去，再填土压实。

　　得换条路传消息。

　　她拉低兜帽，拐进集市。卖菜的吆喝，马车碾石板的吱吱声，混在一处。她混在人堆里，走得不快不慢，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始终吊着不远不近。

　　“姑娘，买个苹果吗？”摊主大妈凑过来，篮子里的苹果红得发亮。

　　伊莎贝拉摸出一枚铜币：“挑俩。”

　　大妈把苹果塞她手里，低声说：“街尾铁匠铺，后门。”

　　她点头：“谢了。”

　　苹果又甜又脆，她边走边啃，没回头。铁匠铺就在前面，直接过去容易暴露。她在面包店前拐了个弯，穿过窄巷，绕到后街。

　　后门半开着，炉火的气味飘出来。她刚要敲门，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嘘。”

　　是个壮汉，围着皮围裙，脸上沾着灰。她认出来，那天皇宫宴会附近见过。壮汉指了指里面的隔间。她钻进去，里面堆着煤块和杂物，光线昏暗。

　　“外面有人盯着。”壮汉低声说，“女皇让我在这等。”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天宴会结束，马克西米利安提过你。”壮汉把锤子往炉台上一放，“说你会来。”

　　伊莎贝拉松了口气：“夜宴的人发现了，正满街找我。”

　　“所以得快点。”壮汉从围裙里摸出一块金属牌，“拿着，去城东马车店。车夫带你见女皇。”

　　“现在？”

　　“越快越好。”壮汉顿了顿，“夜宴最近动作多，耽搁了容易出事。”

　　伊莎贝拉接过金属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她没多问，转身要走，壮汉又拉住她：“等下。这把拿着。”

　　递过来一把短刀，刀鞘是旧皮革的，磨得发亮。

　　“防身。”

　　“谢谢。”伊莎贝拉把短刀别腰间，推门钻了出去。

　　铁匠铺的后街没人，她贴墙根走，尽量避开阔处。那几个黑衣人估计还在她刚才消失的巷子里转悠。城东马车店在城墙边，周围都是仓库，没什么人。她进去，车夫正在给马喂草料，看见金属牌，什么也没说，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上去吧。”

　　车厢旧得厉害，铺了层干草。她刚坐稳，车夫扬鞭，马车咕噜噜动起来，碾过石板路。

　　她靠在车厢上闭眼。这一天真够呛。皇宫的假情报，书店的纸条，铁匠铺的接头，夜宴的监视……得理一理。女皇说夜宴的目标是生日宴，那他们打算干啥？刺杀？还是搞破坏？

　　马车渐渐慢下来，车夫在外面喊：“到了。”

　　伊莎贝拉推开门，见马车停在一座庄园前。庄园不大，围墙挺高，门口俩守卫。她下车，守卫看了看她的脸，点头放行。

　　女皇在书房，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文件，比那天在皇宫时看着更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来了。”女皇放下文件，“书店那边怎么样？”

　　“夜宴的人发现了，差点被逮住。”伊莎贝拉把经过说了一遍，“纸条藏起来了。”

　　“做得对。”女皇点头，“夜宴最近动作频繁，我猜他们已经起疑你。”

　　“盯了我两天。”伊莎贝拉说，“这次出来，还是莉莉帮忙引开的。”

　　“莉莉？”女皇皱眉，“她是夜宴的人？”

　　“我室友，不知道我的事。”伊莎贝拉顿了顿，“但我信她。”

　　女皇没接着问：“说正事。夜宴计划在生日宴动手，你觉得他们想干啥？”

　　伊莎贝拉想了想：“刺杀？还是搞乱？”

　　“都有可能。”女皇站起来，走到窗前，“生日宴不少贵族来，还有北方联盟的代表。要是这种场合搞出点事，就能坏了皇室和北方的关系。”

　　“那我们咋办？”

　　女皇回头看她：“你得回夜宴，继续假装是他们的人。同时，我安排人保护宴会现场。”

　　“假情报呢？”

　　“明天送到书店。”女皇说，“你去取，带回夜宴。”

　　伊莎贝拉点头：“明白了。”

　　“还有件事。”女皇语气突然严肃，“夜宴里有个高层，我怀疑是皇室的人。”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皇室的人？”

　　“对，可能是哪个伯爵或者侯爵。”女皇说，“但我还没证据。”

　　“那你想让我干啥？”

　　“继续留意。”女皇说，“发现可疑的人，或者听到关于皇室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行。”

　　女皇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里面有点钱，你可能会用到。”

　　伊莎贝拉接过信封，沉甸甸的：“谢谢。”

　　“去吧。”女皇说，“记住，别暴露。”

　　庄园大门在她身后关上，车夫把马车转过来，等在路边。她上车，马车沿来路回去。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训练据点已经是傍晚。她悄悄溜进宿舍，莉莉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咋样？”伊莎贝拉问。

　　“他们找你半天。”莉莉压低声音，“教官脸色难看得要命。”

　　伊莎贝拉把信封塞枕头下面：“他们怀疑吗？”

　　“暂时还没，但那个女人已经让人盯着你了。”莉莉说，“你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伊莎贝拉在床边坐下，“明天我还得出去。”

　　莉莉愣了一下：“又去？”

　　“书店那边有东西要拿。”伊莎贝拉说，“不去不行。”

　　莉莉想了想：“那我帮你引开监视的人。”

　　“这次不用。”伊莎贝拉摇摇头，“他们已经起疑，你再帮忙，容易连累你。”

　　“那你怎么出去？”

　　“我想办法。”伊莎贝拉顿了顿，“凌晨守卫换岗，那时候监视的人最少。”

　　莉莉叹气：“行。但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夜里，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伊莎贝拉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凌晨三点，她悄悄爬起来，套上外衣，短刀别腰间。莉莉翻了个身，轻哼一声，没醒。

　　她轻手轻脚出门，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差不多了，光线昏暗。守卫确实换岗了，新来的还没完全清醒。她贴墙走，避开视野，溜出大门。

　　凌晨的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醉鬼倒路边。伊莎贝拉加快脚步，直奔书店。书店还没开门，后门的灯亮着。她绕到后面，敲门。

　　门开了，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人。他看见她，侧身让进。伊莎贝拉进去，见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深蓝色，没字。

　　“拿走。”老人说。

　　“里面啥？”

　　“假情报。”老人说，“别打开。”

　　伊莎贝拉点头，拿起书，揣怀里。

　　“外面有麻烦吗？”她问。

　　“夜宴的人在街对面守着。”老人指了指窗外，“你得小心。”

　　伊莎贝拉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几个黑衣人站在对面屋檐下，不时往这边看。她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老人摇头，“但你现在很难走正门。”

　　“那我走后门。”

　　“后门也有人。”

　　伊莎贝拉想了想：“有没有别的出口？”

　　老人犹豫了一下：“地下室窗户通小巷，但挺高，爬出去不容易。”

　　“没关系。”伊莎贝拉说，“带我过去。”

　　地下室堆满了旧书和杂物，灰扑扑。老人指了指墙上的窗户，离地确实有一米多高。伊莎贝拉踩着几摞书爬上去，推开窗，外面的空气冷得她打个哆嗦。她钻出窗户，跳进小巷，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力。

　　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贴墙往回走。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住！”

　　伊莎贝拉没停，拔腿就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拐进另一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却发现到了死路。墙上爬满了藤蔓，看着挺高，但没别的招。

　　她抓住藤蔓，往上爬。藤蔓结实，刺得手生疼。刚爬了一半，墙下的人追上来，举起手弩就要射。

　　“别动！”

　　伊莎贝拉没理会，继续爬。箭擦着她手臂飞过去，划出道血痕。她咬紧牙，爬上墙头，跳到另一边，落地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没敢停，顺着巷子往前跑，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追，才停下来喘口气。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她撕了块衣角，简单包扎。

　　“好险。”她想。

　　回到据点时，天已经快亮了。她从后门溜进去，回宿舍，莉莉还在睡。她把书藏床底下，倒床上闭眼。这一夜太长。

　　第二天早上，教官把她叫到办公室。

　　“你昨晚又出去了？”教官脸色不好看。

　　“我去拿东西了。”伊莎贝拉说。

　　“啥东西？”

　　“不能说。”伊莎贝拉顿了顿，“那个女人的命令。”

　　教官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气：“她让你拿回来啥？”

　　伊莎贝拉从怀里取出那本深蓝色的书，放桌上。

　　教官拿起书，翻了一下，皱眉：“这啥玩意？”

　　“我没看过。”伊莎贝拉说，“那个女人让我直接交给你。”

　　教官没再问，把书收抽屉：“行了，你回去吧。记住，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我知道。”

　　伊莎贝拉走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书交出去了，接下来看夜宴咋反应。

　　几天后，教官又把她叫过去。

　　“那个女人对你表现还算满意。”教官说，“她有个新任务给你。”

　　伊莎贝拉心跳了一下：“啥任务？”

　　“生日宴。”教官说，“她需要你在宴会当天，干点事。”

　　“干啥？”

　　“具体内容到时候告诉你。”教官顿了顿，“但你需要提前准备，熟悉宴会厅的布局。”

　　伊莎贝拉点头：“行。”

　　“还有件事。”教官说，“宴会当天，你会和另外俩人一起行动。她们是夜宴的老成员，你得听她们的话。”

　　“我知道。”

　　“行了，回去吧。”

　　伊莎贝拉离开办公室，心里沉甸甸。生日宴越来越近，夜宴的布局也越来越紧。她得小心，不能让他们发现她是女皇的人。

　　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生日宴的画面。女皇说过，夜宴的目标是破坏皇室和北方的关系。那他们会在宴会上干啥？刺杀？绑架？还是搞乱？

　　突然，莉莉翻了个身，低声说：“你睡了吗？”

　　“没。”伊莎贝拉说。

　　“我在想……”

　　“想啥？”

　　“要是夜宴真要在生日宴上动手，那我们是不是该干点啥？”莉莉声音很轻。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你觉得我们该干啥？”

　　“不知道。”莉莉叹气，“但我觉得，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我会小心。”

　　“小心不够。”莉莉坐起来，“你需要后路。”

　　伊莎贝拉沉默片刻：“我有。”

　　“啥后路？”

　　“现在不能说。”伊莎贝拉说，“但你要信我。”

　　莉莉看着她，没再问：“行。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谢谢。”

　　宿舍里安静下来，伊莎贝拉闭上眼。她知道莉莉在担心，但她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诉莉莉。双面间谍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窗外，月光冷冷照在地上。生日宴还有三天。

第十一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