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祖

余烬把手里的瓜子壳弹进垃圾桶，笑了笑：“哟，猜出你的小笔友了？”

黑瞎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哑巴这字和张怀安的那么像！小叔你是张家人吗？小叔，你怎么和哑巴认识的？”

余烬笑着问：“那么想知道？”

“我这不是好奇嘛！”黑瞎子搓着手，一脸期待。

余烬转头看向张起灵。他坐在小马扎上，安安静静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余烬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未被桂花树遮住的天空。晚霞正在褪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淡淡的橘红。

“我不是张家人，”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的，她开始真假参半，“我属于另一个家族。我们的家族以莲花为信仰。”

她的目光落在天边那抹橘红上，像是透过那片颜色在看很远很远的从前。

“当年，我嫌家族约束太多，偷跑了出来。那时我刚走出家族之外，什么也不懂，钱也没有，遇见了张家老祖带着一个小孩外出游玩。”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嘴角弯起来。

“那个小孩就是你。”

张起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很小一只，”余烬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比了个到她腰的高度，“就这么点大，小小一只，也不说话，就会躲在你老祖身后，也不和别人交流。你的老祖就一点点带你认识山川河流，虽然只是短短两个星期，但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笑意却更深了。

“那时候的我无处可去，就跟着你们。我便开玩笑说，以后我就是你阿姐，罩着你。两个星期后你们回去了，走之前，你老祖还给了我一大笔钱。也是在那次，我认识的张酒酒。”

她顿了顿。

“之后我们便再无交集。再到后来，我知道了你老祖去世的消息，还知道了她在去世前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叫张怀安——她希望你平平安安。”

张起灵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墨宝，”余烬转头看向黑瞎子，“你小时候见的张酒酒，我们初次装不熟，是因为不能认。那时候张家正处内乱，相认会给张酒酒带来很多麻烦。”

黑瞎子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插嘴。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张……怀……安。”

“对，”余烬笑着点头，“张怀安。”

张起灵垂下眼。他眼里有一种很深的落寞，像是有什么东西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不记得了。”

余烬看着他，笑着安慰：“没事啊。她的愿望实现了，她希望你平平安安。你这不是平平安安长大了嘛。”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忽然把手伸进胸口，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块玉来。

那是一块暖玉，通体温润，色泽柔和，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玉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绳系着，绳结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看得出被人贴身戴了很久很久。

他把玉递到余烬面前。

“阿姐，你认识这个吗？”

余烬看见那块玉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她认得那块暖玉——那是系统商城兑换的，她当初花了不少积分，挑了一块对身体有益的，想着给张起灵带着养身体。平安符是她和张起灵一起去庙里求的。

她没想到他还留着。

余烬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块暖玉。入手温热，像是被人贴身捂了很久，从里到外都浸透了体温。

“这平安符，”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当初我们一起去庙里，你老祖为你求的。这玉我之前见你老祖带在身上，应当是她的东西。”

张起灵没说话。他把玉收回去，握在手心里，掌心收拢，把那块暖玉紧紧攥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烬看着天边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瞎子坐在旁边，难得地没有开口。他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余烬，把嘴里那根草茎吐了出来，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三个人就这么静默着。

晚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桂花树的枝叶，沙沙地响。天边最后一抹颜色也沉了下去，月亮从屋脊后面探出头来，清清冷冷地洒了一院子银白。

话题好像就到此结束了。

但路还很长，故事也很长。

三个人就这么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黑瞎子和张起灵同时站在院门口，一个背着包，一个拎着行李，都说有事要出门。

余烬正蹲在院子里给野猫挠下巴，听见两人一前一后开口，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知道他们要去哪儿——秦岭，那条沉在秦岭深处的青铜神树和烛九阴，那场注定要把吴邪拖进去的浩劫。

她什么也没说。

她装不知道，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两个小瓷瓶，一人塞了一瓶。还是系统出品的伤药，止血生肌快得很。

“早去早回。”她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黑瞎子冲她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小叔放心，我照顾哑巴”。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越来越轻。

余烬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身来，在躺椅上坐了下去。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树，抬手摸了摸腕上那串木珠手链，黄杨木雕的莲花在指腹下温润而熟悉。

她也该启程了。

不过她不去秦岭——当初她没在那边埋铜片，海底墓那一趟都不用她刻意引导，吴邪那家伙居然自己就给找到了那枚铜片。

接下来，她要去贵州。

她要去找一个人。

再不找，吴三省该继续嚯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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